安念愣了一下。“什么?”
“他把你造出来,把你丢在外面,让你一个人活着。让我在这里,一个人待了很多年。他走了。他把我们留在这里。你恨他吗?”
安念看着阿念的眼睛。
“不恨。”安念说。
阿念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想丢下我们。他撑不住了。已经撑到把监狱修好了,把该做的事做完了,撑不住了。”
阿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也不恨了。”阿念说。
安念看着它。“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也许是从他开始补裂缝的时候。也许是从他死了的时候。不恨了。”
石室里安静了。
光照着他们。安念站在那里,阿念站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你还能出来吗?”安念问。
阿念看着那扇门。
门开着,走廊在那边,光从走廊里透进来,昏黄的,温暖的。
“不知道。他修好了监狱,但门还开着。”
“那你试试。”
阿念走到门前,伸出手,把手放在门上。
它推了一下,门动了。
它又推了一下。门开大了一点。
它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走廊。走廊很长,它看了很久。
“我先不出去。”阿念说。
安念看着它。“为什么?”
“我还没准备好。”阿念转过身,看着安念。“你先回去。你还要葬他。”
安念点了点头。“葬完了呢?”
“你再来看我。”
“好。”
安念转过身,走出了石室。
走廊还是那么长。他走了很久,走到那扇白墙前,推开门,走进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灯没有开。他看着那面白墙,看了很久。墙还是墙。
安念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床上空空的。被子叠好了,枕头放平了。祝廷深不在了。
安念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床。他看着那个枕头,那个被子的折痕,那个床头柜上的空杯子。
他站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杯子是凉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他把杯子放在手心里,握着它。
窗外,天快黑了。
安念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握着那个空杯子,看着外面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明天。
明天去火化。
明天把骨灰撒在河里。
明天去看阿念。
明天,明天,明天。
他握着那个空杯子,转过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放在祝廷深常放的位置上。
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安念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梦见祝廷深。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他知道,明天他还要起来。
明天他还要活着。
明天他还要去看看那条河,去看看那面墙,去看看阿念。
明天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