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安念没有睡。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祝廷深在卧室里，门关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可一直睡不着。

安念坐起来，把毯子掀开，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那面白墙前。他把手放在墙上，把额头抵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阿念。”他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阿念，我没睡。你也没睡吧。”

没有反应。

“我不知道你出来以后会怎样。不知道你会不会伤害人。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你。”他停了一下。“但你等了很多年。我不知道很多年有多长。我从醒来到现在，才过了几个月。几个月就已经很久了。很多年，我没办法想象。”他低着头，泪水滴在地板上。“你出来吧。”

墙没有回答。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安念知道它听见了。

他收回了手，转过身，走回到沙发边，又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一片辽阔的草地，无边无际的蓝天，远处有一棵树，树下正坐着一个人。它抬起头，看见安念，笑了。

安念走过去，站在它面前。“你是阿念？”

它没有回答。伸出了手，手指是正常的，它指了指身边的草地，安念坐下来了。他们坐在树下，看着远方的天。

“外面是这样的吗？”它问。

安念想了想。“不知道。我没去过太远的地方。我见过的地方，没有这么好看。”

“那这是哪？”

“你的梦或者我的梦。或者我们两个人的梦。”

它点了点头，看着远方。“我希望外面是这样的。”

安念没有说话。

“你希望我出来吗？”它问。

安念看着它。

“我希望。”安念说。

它看着他。

“你不怕我吗？”

安念摇了摇头。

“不怕。”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怕。”

安念愣住了。“你怕什么？”

“我怕我出来以后，不是你希望的样子。”它的声音低下去。“我怕我恨了太久，已经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不恨。”

安念看着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放在阿念的手上。

“那你就不恨了试试。”安念说。“试试。不行再说。”

它抬起头，看着他。

“你和他一样。”它说。

“谁？”

“祝廷深。”

安念愣了一下。“哪里一样？”

“都喜欢说‘试试’。”它笑了一下。“他把我造出来的时候，说的就是‘试试’。试试能不能重新开始。试试能不能活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