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早上六点出门了。天微微亮,他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站台上没有人。
车来了。他上去,投币,坐了下来。车上只有两个人。一个老太太坐在前面,怀里抱着一只布袋,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头正靠着窗户。
安念坐在中间,看着窗外的景物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荒地,从荒地变成楼房。他换了两次车。
七点半,他站在了医院门口。
安念没有直接上去。他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玻璃门,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头发长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衣服皱巴巴的,他拉了拉衣角,没有拉平。又拉了拉,还是没有拉平。他放弃了,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大厅里有人,很多的人。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椅子上也坐满了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发呆。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安念穿过人群,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电梯来了,里面也挤满了人。他挤进去,按了六楼。电梯门关上了。
安念站在角落里,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电梯到了六楼,他走出来,走得很慢,走到那扇门前,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光,安念透过玻璃往里看。祝廷深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正在喝水。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嘴唇没有那么白,左手手背上还贴着白色的胶布,但针已经拔了。
安念推开门,走进去。
祝廷深抬起头,看着他。
“你来了。”祝廷深说。
“来了。”
“吃饭了吗?”
“没有。”
“怎么不吃?”
“不饿。”
祝廷深看着安念,看了几秒。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祝廷深问。
安念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回答祝廷深的问题。坐在那里,看着祝廷深的脸。祝廷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怎么了?”祝廷深问。
安念没有说话。他看着祝廷深的脸,他看了很久。久到祝廷深又转过头来看他。
“安念?”
安念深吸了一口气。“我昨天去见了阿念。”
祝廷深的手顿了一下。
“它跟我说了很多。”安念说。“说你以前叫什么念。说你是做什么的但它没说。说你做过一件事它也没说。说你把你自己拆了,把好的给我,把坏的给它。”
祝廷深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它让我不要问你。”安念说。“它说我问你一次,你就裂一次。它说我想让你死得快一点,我就去问。”
祝廷深闭上了眼睛。
安念看着他。“我不信。”
祝廷深又睁开眼睛,看着安念。
“你不信什么?”祝廷深问。
“不信我问你问题你就会死。”安念说。“如果是真的,我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已经死了。我问过你很多问题。从第一天就在问。你是谁,我是谁,阿念是谁。你没死。你还在。”
祝廷深看着他。很久。
“字不是那个意思。”祝廷深说。
“那它是什么意思?”
祝廷深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窗户。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它意思是,有些问题,你不该问。”祝廷深说。
“为什么不该问?”
“因为答案不会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