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然后坐起来,下了床。安念光脚踩在地上,走到那面白墙伸出手,把手放上去,等了片刻。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没有叫阿念,也没有等门开,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许是在确认墙还在。也许是在确认自己还在。也许什么都不是。
安念闭上眼睛,眼前就是祝廷深的脸站在门外,脸被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安念把手从墙上收回来,转过了身,走到窗边。他在那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
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
“祝廷深是念。”他轻声说。
然后转过了身,走到衣柜前,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安念没有沿着河走。去了另一个方向,走过那排柳树,那个公交站台,那家锁铺。走过那家面馆。面馆的门开着,老板娘在门口擦桌子,抬头看见他,喊了一声:“今天吃面啊?”安念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安念走到那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绿灯,但他没有过马路。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走过去,一个老人骑着一辆三轮车,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冲过去。安念看着这些人,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名字,有过去。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他不知道。但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他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是被人制造出来的。被祝廷深制造出来的。
安念转过了身,往回走去。走回了楼下,上了楼,走进屋。那面白墙还是老样子。他走过去。
“阿念。”他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阿念,开门。”
没有反应。
他把额头抵在墙上,闭上了眼睛。等着。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发生。门没有开,阿念没有叫他。但他没有离开,站在那里,把手贴在墙上,额头贴在墙上,
安念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然后听见了一个声音。
“念念。”
他睁开了眼睛,正站在走廊里。
走向那扇门前。门开着。光从门里照,照出来,照亮了他的脸。
安念走了进去。
“你来了。”阿念说。
安念站在石室中间,没有后退。“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念歪了歪头。“你是安念。”
“我不是问名字。我问我是谁。我是从哪里来的。我是什么东西?”
阿念看着他。
“你知道了。”阿念说。
“祝廷深是念。他把我制造出来的。”
阿念沉默了一会,然后它点了点头。“是。”
安念的手攥紧了。“那你呢?你也是他造出来的?”
“是。”
“你是什么?”
阿念没有回答。它转过身,走到石壁前,把手放在墙上,石壁发光形成一幅画面。
安念看见了祝廷深,年轻的祝廷深,比现在年轻很多,站在一个房间里。
他的面前有一个一团光,飘在半空中。祝廷深伸出手,从那团光里取出了什么。安念看不清那是什么。他看见祝廷深把那团东西放在地上,那团东西慢慢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安念。那是安念,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祝廷深又从光里取出了什么。
另一团,更暗,他把那团东西放在石室里。那团东西慢慢变成了一个形状,像一个人,又不完全像人。阿念。那是阿念,它躺在地上,蜷缩着。
祝廷深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安念和阿念。他的脸上有泪。伸出手,碰了碰安念的手指。安念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他又伸出手,碰了碰阿念的额头。阿念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然后祝廷深站起来,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走到门停下来,肩膀在抖。他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安念躺了很久,睁开了眼睛。阿念蜷缩了很久,站了起来。
画面消失了。
安念蹲下来,蹲在石室的地上,他的眼泪滴在了地上。
“你哭什么?”
安念抬起头,看着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