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安念正坐在桌前发呆时,他本以为今天祝廷深不会来找自己了。嘟嘟嘟,手机响铃,电话,是祝廷深。
安念接起电话。
“安念,下楼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梦里去过的地方。”他说。
安念的手发起抖,走廊,门,光,那个叫他“念念”的东西。他梦见了很多次,多到他经不觉得害怕了。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去过”。
他下了楼,走进车,坐了进去。
“为什么现在带我去?”安念问。
祝廷深没有回答,发动引擎,把车开出了街口。
车子开上大路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大阳缓缓下落。
祝廷深没有说话。安念也没有说话。他们开过那座桥,开过那片农田,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
安念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景物从眼前滑过去。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小镇。从醒来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那条河边,在那间屋子里,在那面白墙前面。
小镇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现在他知道了。外面是农田,是荒地,是树林,是一条一条的路,连着很的地方。
“你害怕吗?”祝廷深问。
安念想了想。“不知道。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害怕。我的身体在发抖,但我的心跳没有加快。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害怕。”
祝廷深看了他一眼。
“算。这就是害怕。”
车子开进了一片树林。路变窄了,变成了土路,再向前走没有路了。祝廷深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周围全是树,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像下雨前的味道。
安念看着那片树林。
“这里是上次你拦住我的地方。”
“是。”
“你上次不让我进去。”
“上次你不应该进去。”祝廷深转过头,看着安念。“这次你应该。”
安念看着祝廷深。他的脸在车里的光线下显得很暗,只有一半被光照着,另一半藏在阴影里。那只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安念看不清。
“为什么?”
祝廷深没有回答,拉开了车门,下车。安念跟着下了车。他们站在树林前面,谁也没有动。
风吹过来,吹动了树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里面有什么?”安念问。
祝廷深看着那片树林。“一扇门。你见过的那扇门。”
他们走进了树林。
祝廷深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走了大概十分钟。也许更久,安念分不清了。
左手疼到他几乎握不住,安念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他跟在祝廷深后面继续走。
然后他看见了那扇门。
门框上爬满了锈迹和藤蔓。门缝里漏出光,光照在落叶上,照在树根上,照在祝廷深的脸上。
祝廷深的脸在那种光里显得更白了,白得像纸,安念看着他的脸,想起了阿念说的一句话。“他快死了。”左手猛地疼了一下,像针扎进去,他没有叫出声,咬着嘴唇,等着疼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