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祝廷深没有再提睡不着的事。
但祝廷深来得很勤,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傍晚,偶尔是深夜。也不上楼,就坐在楼下车里,有时候安念看到会下楼。
两个人就坐在车里,谁也不说话。但坐很久之后,安念会和祝廷深说“我上去了”,祝廷深会嗯了一声,上楼之后安念会从窗户往下看,有时候车还在,不过再过一会车开走了。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安念不再问“我是谁”了。不是因为知道了答案,是因为发现答案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的。
祝廷深来的频率变低了。从每天变成隔天,从隔天变成隔几天。安念没有问为什么。他猜到了,祝廷深的身体在变差。安念注意到了祝廷深走路的时候左腿有些拖,开车的时候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蜷着,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像忘了词,然后过几秒才接上。他没有问。问了,祝廷深也不会说。
那天傍晚,安念在河边上散步。天快黑了,走过那排柳树,走过小亭,走过那家面馆,看着天空。
转身往回走去,走到楼下的时候,安念看见祝廷深的车停在路边。走了过去,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祝廷深没有看安念,看着前面的路。脸色很差,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两团青紫色的淤血,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蜷着,指节发白。
“你要去哪?”安念问。
“我要出一趟远门。”
安念的手指攥紧了。“去哪?”
南边。有一个案子。”祝廷深转过头,看着安念。
“几天?”
“不知道。”
安念沉默了一会。“你身体撑得住吗?”
“你不需要担心我。”
安念看着祝廷深。“我没有担心你。”
祝廷深没有回答。
安念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敲了敲车窗。祝廷深摇下车窗,看着他。
“活着回来。”
祝廷深看着安念,看了很久。“好。”
摇上车窗,发动引擎,把车开走了。安念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上了楼。
走进屋里,关上了门,站在客厅里。那面白墙还是老样子,安念走过去,手放在墙上额头也抵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阿念。”
没有反应。
“他走了。”
墙还是没有回答。
安念收回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那天晚上,安念没有睡,坐在沙发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睡。也许是因为在等。等一个电话,等一条短信,等一个“我到了”。
又或许什么都不等。只是睡不着,安念想起祝廷深说的“每个睡不着的晚上”。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凌晨一点,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祝廷深发来的。两个字:
“到了。”
安念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涌上来,安念没有上前因为知道黑暗里有什么,门还有阿念,但没有去找它。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又闭上了眼睛。
安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凌晨二点,也许是三点,也许更晚。但被一个声音吵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是手机在响。
“安念。”祝廷深的声音,“你在家?”
“在。”
“我明天回来。”
“案子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