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开着冷光,路竟成把纪璇轻轻放在大床上。她醉意未散,睁着眼睛。路竟成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等着她喝完才开口问:“你想好要去了吗?”
纪璇望着天花板,声音也飘起来:“我以前看了很多那种旧小说,觉得里面写的伦敦挺漂亮的,也挺浪漫的。”她顿了顿,“而且伦敦离这儿,够远。”
“怎么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纪璇转过头,眼睛因为喝酒不舒服而湿漉漉的。她盯着坐在床边的路竟成,目光徘徊在他视线触不到的荒凉宇宙。
“我是真的想去。”她重复说。
“行啊,既然决定了,我支持你。”话出口时,他不自觉地离纪璇越来越近。
炙热的火光四目相对。路竟成喉结微动,咽了下干涩。纪璇抿住嘴,下齿死死咬住上唇。某种无声的张力在冷光下膨胀。
“把灯关了吧。”纪璇忽然小声说。路竟成猛地退开距离,眼神诧异。他甚至希望有个人出现扇他一巴掌,好确定是不是幻听。见她不再有动作,路竟成背过身,嘴巴咧成了一条缝。
灯被按灭。
纪璇突然弹起来,赤脚走到窗边的转椅坐下。
眼前是一整面宽阔的落地玻璃,对面就是维港。横跨海面的大桥被沿途路灯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珍珠脊背,静静地蛰伏在她面前。偶有一辆车经过,从一边的黑暗潜入另一边的黑暗。关灯之后,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座桥。
“竟成哥,你来。”她轻声唤他。
路竟成心头微动,神色可疑,但他还是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一点,想入非非。
“你看,像不像在静寂的太空里,”纪璇望着远处,“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也许会经过一两颗星星,也许这辈子只有自己。后半句她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划过。
此时此刻,路竟成坐在这,那些矛盾与隔阂支离破碎,不知如何再提起,也没必要提了。
“为什么不开灯?”路竟成像是没话找话,起身就要去摸总控开关,却被纪璇拉住了胳膊。
“你不觉得关着灯坐在这儿,像在操控飞船吗?”
“飞船?”
“嗯。”她眼里闪着光,“我是船长,你是副驾驶。”
纪璇醉醺醺的,醉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说完才觉出些不好意思,松开了手。路竟成没有开灯,而是站到了她面前,挡住了窗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