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纪璇没见过的春天。

半价酒吧里灯光昏黄，何熙坐在他们常来的那个角落，玫瑰碎花短裙从棕色皮衣下摆露出一点边缘，长靴轻轻点着地板，跟着爵士乐的节拍。

路竟成已经喝下两杯鸡尾酒，眼神却始终没从何熙的身上移开过。

他要回国了。这些天来，何熙对即将到来的分别只字未提，仿佛一切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但他很清楚，这将是他们共度的最后一夜。

“我要上台唱歌。”他突然说。

何熙挑眉看他，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喝多了。”路竟成没回答，站起身小跑上舞台。他和乐队成员使了个眼神，吉他手点头，把背着的吉他拿下来交给他。

何熙才明白，这是他安排好的特殊环节。

“接下来这首歌，”路竟成双手握着麦克风，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直直地落在何熙身上，“送给我生命里最美丽的春天。”

何熙身上有种混乱的美丽，路竟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爱酒精、香烟、文字、音乐，爱午夜十二点的月光。

她也爱小猫、花草、徒步、浪漫，爱清晨六点的阳光。

《再见 再见》的前奏响起，何熙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环绕着酒杯的边缘。逃跑计划是她最爱的乐队。

“再见再见，如果永远都不再见……”

没有声嘶力竭。路竟成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嗓音，意外地贴合这首歌的沧桑感。他唱歌时一直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波动，任何关于告别的暗示。

可何熙只是随着音乐摇摆，眼神温柔，深不见底。歌唱完了，酒吧里零散的掌声还未停，路竟成大步走下舞台，一把拉起何熙的手。

“跟我来。”

午夜将近，他拉着她冲出酒吧，闯进寒冷的夜风里。皮衣的衣摆被风扬起，何熙的褐色卷发在身后飞舞。

路竟成带着她拐进一条暗巷，在堆积的纸箱和垃圾桶之间穿行，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路竟成此刻急促的心跳。

“为什么？”他终于停下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城市？同时打好几份工，住在那个破烂的小公寓里，就为了写那些可能永远不会被人看到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