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这个选择关乎他们的未来,或者说,关乎他们即将没有的未来。
何熙微微喘息,酒精让她看上去有些迷离。她抬头看向被一栋栋紧挨着的建筑切割成狭长一条的夜空,声音明亮又坚定,“因为人可以把时间浪费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但不可以困在自己讨厌的生活方式里。”巷口的路灯投来昏黄的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没有不会绽放的花朵,只有不合适的土壤。工作、环境、圈子,当下的状态,如果不能让你绽放,就要有离开的勇气。”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终于回到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近乎悲壮的决绝。
“感情也是。”
路竟成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后退半步。他终于亲耳确认,何熙不是没有回应,只是用她的方式接受了这个既定的结局。
何熙转过身,背对着他,皮衣的领子在风中颤动。她像极了秋风中摇摇欲坠的银杏叶,美丽而脆弱,却又带着随时准备坠落的决绝。
“没跟你讲过吧,我有个弟弟,叫何年。”
“今夕是何年?”路竟成一下想到。
“我妈没生的时候家里就想好这个名字了,”何熙轻蔑地点头,“可惜,我的到来有点差强人意。”
“不是你的错。”路竟成突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她,和她的世界。
“何年出生之后,家里就对我放任不管了。”她平静得说,“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们就让我报个附近的普通大学,选个好找工作的专业。”路竟成沉默地听着。
“我从他们身上得不到足够的爱,所以我开始从书里、音乐里寻找。那些文字和旋律告诉我,生活可以有另一种样子。”何熙回头看他,眼里有种动人的光芒。
她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这一点,路竟成从认识她就这么认为了。她勇敢、热烈、自由,带着一种破碎的美丽,太动人了,也太容易让人心碎。
钟楼响起午夜时分的钟声,回荡在寒冷的夜空中。十二点了。何熙微微笑了一下,把手凑到唇边用力呵出一大团白雾,快速搓了搓,用残存的温暖轻抚他的脸颊。
“你是我的春天,路先生。”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的脸颊,“但我不会是你的春天。”
说完,她恢复往日调皮的神态,眨了眨眼:“你就当我属于秋天好了。”路竟成刚想张口,何熙抢先一步,语气轻松:“明早我去你那把我的东西带走。今晚唱得很好听,我很喜欢! ”她转身离开,玫瑰碎花裙摆在皮衣下摇曳,长靴踏地的清脆声音渐渐远去。
秋天,注定要在春天来临前离开。这是她想告诉他的,用她自己的方式。
他的春天,就这样在秋夜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