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的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纪璇数到第五层时,终于找到了借口。她放下根本没喝过的酒杯,指尖在杯脚上留下一枚模糊的指纹,逃离了喧闹的会场。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觥筹交错间虚伪的客套,和每个人脸上戴着的面具。
洗手间的镜子像块冰。她盯着镜子里发白的脸,粉底在鼻翼两侧裂开细小的纹路,一张面具即将被剥落。
“再坚持一个小时就好。”纪璇苦笑着安慰自己。走出洗手间,纪璇没有直接回会场,而是绕道去了大堂,想在没人的空间里透口气。
大堂的灯光比会场柔和许多,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这时,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转角传来——是路竟成。
纪璇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转角处有一个隐蔽的休息区,被几株高大的绿植半掩着。
她不该偷听的,但双脚却像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她躲到大理石墙的后面,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路竟成的侧脸和站在他对面的林嘉。
林嘉是项目的负责人,比路竟成低一级,却比纪璇高出三级,是她的直属上司。
林嘉情绪激动,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她泛红的眼眶。她穿着高跟鞋才勉强够到路竟成的肩膀,正仰头说着什么。路竟成一如既往地淡然,那是他在工作中惯常的表情。
纪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林嘉说完后踮起脚尖,一把抱住了路竟成。路竟成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两只手自然下垂在大腿两侧,好像在犹豫是否要抬起。
就这样持续了十秒。
十秒,足够咖啡机完成一次萃取,足够电梯从顶层降到地下,足够她把指甲嵌进掌心。她不敢再看下去,转身快步离开。
为什么林嘉总能轻而易举地就做出,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纪璇回到位置上时,同事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上,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一段又一段的表演结束,她只是机械地鼓着掌。
她的心,早在他们拥抱的那些秒数里,一分为二了。
项目组的工作强度很大,作为资历最浅的成员,纪璇经常加班到深夜。但她发现,路竟成永远是最后离开的人。每天当她揉着酸痛的脖子准备回家时,他的电脑一定还亮在那。
一个雨夜,纪璇又加班到了零点。走出大楼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正当她纠结是冒雨冲出去还是等雨小了再走时,
“拿着吧。”
路竟成毫无察觉地站在了身后,递来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柄上还带着体温,让人忍不住产生某种危险的联想,比如相握的手,比如交缠的呼吸。
“路上小心。”
“不用了竟成哥,我……”
“雨很大。”他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明天带回公司就行。”纪璇想拒绝,却在他坚定的目光下接过了伞。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提前到公司,将晾干的伞轻轻地放回他的办公桌,还留下一杯热咖啡和一张感谢的便签。中午她经过他办公桌时,咖啡杯已经空了,便签也不在了,可能被随手扔掉了,或者被路过的风吹走了。但这丝毫不影响纪璇一整天的好心情。
然而,这种“互动”发生的概率远不足百分之十。
更多时候,是林嘉抢先一步。
一次会议上,路竟成在发言时咳嗽了几声。会议结束后,纪璇犹豫要不要买盒润喉糖,却看到林嘉早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和感冒药放在了他面前。
路竟成礼貌道谢,林嘉则害羞地笑着说:“别客气,竟成。我看你早上就在咳嗽了,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好好休息呀。”
还有那次出差,本应该是纪璇和路竟成一起去。
出发前一天,林嘉以“项目关键阶段需要更多负责人参与”为由调整了安排。两人回来后,同事们开始传阅他们在某高档餐厅共进晚餐的照片。
一张林嘉举着的,和路竟成的自拍。
图片是林嘉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的,还特意把这张合照摆在了九宫格的正中心。
“他们真的很般配。”同事纷纷评价,“嘉嘉姐业务能力又强,人又漂亮,和路经理在一起简直是……”
“听说他们还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嘉嘉姐只比路经理低一届,年龄也很合适。”另一个同事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