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报告，整个项目组爆发出压抑三个月的欢呼。空荡的会议室成了宣泄的舞台，有人将反复修改的文件抛向空中，雪白的纸张在顶灯下纷飞如蝶。

电子钟显示十一点过十分，夜色已深。

“路经理，出去庆祝下怎么样？大家都被项目折磨得没人样了。”一个组员高声提议，他的声音在玻璃幕墙间碰撞，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绿植。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经理。

路竟成松了松勒得发紧的领带，“行，今晚好好放松一下。”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沿，杯里的茶早已凉透，“我请大家。这三个月，辛苦各位了。”

欢呼声如烟花，在繁华城市的上空炸开。

“去酒吧！ 现在只有酒精配得上我们的黑眼圈。”有人起哄道。

众人纷纷附和。

站在人群最后的纪璇掩住呵欠，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她本该直接回家，让酸胀的太阳穴陷入柔软的枕头。

但当路竟成的目光扫来时，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她望着被众人围绕的路竟成，发自内心地为他开心。

这是他升任经理后负责的第一个大项目。

她不能错过他的任何重要时刻。

她喜欢囿于角落的吧台位。那个位置很好，交流不会太多，高度似乎也正好方便旁观酒吧发生的故事。

调酒师摇晃雪克杯的清脆声响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习惯性地用杯底画圈，将自己圈在半径30公分的安全范围内。

吞咽是另一种形式的缄默。她沉默地坐着，眼帘低垂，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一口接着一口喝完手中的酒。灼热的液体凛冽地滑过她娇嫩的喉咙，接着在胃里燃起一团火，她却任由这灼烧感蔓延至全身。

路竟成看着那双在酒吧的灯光下交错游离的眼神。当他意识到他在注视着她之前，其实他的目光已经很长久地住进了她的眼里。

和旁边的组员应付几句后，他径直走向纪璇。

“长得这么漂亮，少喝闷酒奥。”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靠近她说，可惜声音太小。

“路经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纪璇仰头。在他面前，她突然像一个小孩，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稚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路竟成无奈地笑了笑，取走她手里的酒杯交给酒保，“别让她再喝了，谢谢。”随后，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纪璇乖巧地坐着，歪头看他。他也不躲闪，回望着她，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宠溺。

酒精在血液里慢慢发酵，催化着这份若即若离的暧昧。好久没有过了，他们同处于一个密闭而迷幻的空间里。

占据全身的酒精告诉纪璇，这或许是夜的胃部，霓虹灯一遍遍擦拭着夜的胃壁，擦不亮，仍然有混乱的情愫在暗中滋长。

她想，凝视他的目光应当也是这晦暗中的一支分流，流向他时无声无息，无人管束。他放任她，她放任自己。

暧昧持续升温，让人沉醉不知归路。远处同事的谈笑化作模糊的背景音，纪璇数着他衬衫上的褶皱，忽然希望时间就此停驻。酒吧里一点只能照清楚路竟成眼镜边框的幽光，在纪璇看来，多么适合互诉衷肠。

酝酿了一会，她本来想趁机说些什么，但下一秒，路竟成就被组员拉回喧闹的中心，只留下半杯未尽的威士忌。

凌晨两点，聚会散场，街道吐出一群醉醺醺的身影。

踏出门槛的瞬间，身后的喧嚣戛然而止。微凉的风，空气中漂浮的浅淡酒气和隐约传出的重金属音乐给一切蒙上不真实感。

整个世界糜烂又浪漫。街上的人，好像都比此刻的纪璇，更幸福一点。

路竟成履行着经理的职责，把所有组员安全送离，才算是真正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男同事大多叫了代驾，女同事有的被男友接走，剩下的结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