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过五分,褪去车流喧嚣的南湾沉入一片深蓝梦境,只剩下一片死寂和写字楼的零星灯火。
客户临时甩来的重大修改意见打乱了原本的节奏,路竟成在工作群里发了条零点开会的通知。
通知发出后,团队的同事们哀鸿遍野,但也只能认命地回家加班准备。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十五分钟。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终于击垮了连日鏖战的路竟成。
他甚至没来得及走去休息室,而是直接趴在工位上,瞬间陷入了沉睡。他的头侧枕着,脸颊下方硌着冰凉的手机和几张凌乱的草稿,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
纪璇没有走,她坐到一个在路竟成身后不远处的移动工位上。
她不敢离他太近,以免引人注目,却又想在累了的时候,抬头就能不费力地看到他奋力工作的背影。
看着他,纪璇就觉得自己又充满了能量。
此刻,她看着他不算舒适的睡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过去。
路竟成的手机屏幕因为新消息的提示而短暂亮起,显示电量告急的红色图标。
纪璇知道,等下开会他必然需要频繁使用手机。她屏住呼吸,轻轻地把手机从他的脸侧抽走,插上充电线。
接着,她小心地把那些被压出褶皱的草稿纸抚平、理齐,放在他手边不会碰到的地方。桌上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里,残留着小半杯冷透的咖啡。纪璇拿起来,走到茶水间冲洗干净,然后接了一杯温开水,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她像是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和工卡就快步下楼。楼下全天营业的便利店亮着白晃晃的灯。
纪璇记得路竟成有慢跑健身的习惯,喝咖啡从来只喝黑美式,不碰任何奶茶糖分。
她在货架前扫了一眼,拿起一盒高浓度的无糖巧克力。回到工位上后,她从抽屉里扯出一张便签条贴在盒子上——黑巧能有效缓解疲劳,补充能量!
没有署名。
纪璇把巧克力放在那杯温水旁边,然后迅速退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埋首于屏幕前,仿佛从未离开。
她没有找毯子或外套给他盖上,她觉得那样太过刻意和矫情,不符合他们之间纯粹的同事关系。或者说,仅仅是她单方面定义的、不敢逾越半步的关系。
深夜的办公室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和男人均匀深长的呼吸。
她希望短暂的睡眠能驱散他一些疲惫。
距离开会还有十五分钟时,手机闹铃声准时划破了寂静。
路竟成立刻惊醒,猛地坐起身。他下意识地摸过手机按掉闹钟,眼神有片刻的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醒。
他注意到了正在充电的手机、手边的温开水,和一盒贴着便签条的巧克力。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很自然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打开盒子,拿出一块巧克力揣进西装裤兜里,全程没有左右张望。他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再回来时已是一副准备投入战斗的冷峻模样。
他开始收拾开会要用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
纪璇低下头,假装自己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他端起东西,似乎要直接走向会议室所在的隔音区。
纪璇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她怕他猜到是她,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会换来他出于礼貌、带着距离感的拒绝,那会比直接被忽略更让她无措。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纪璇瞬间闭紧眼睛,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