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维港春寒料峭,冷得不讲道理。
不是北方的干冷,穿厚实了就能勉强挡住。这里的冷是湿的,是无论穿多少层都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爬。
更何况,南方没有暖气,室内比室外还冷。
纪璇从巴士上下来的时候,冷风裹着海水的湿气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奶白色羊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大衣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下面穿着毛呢阔腿裤,脚上还是大学和朋友一起逛街买的圆头短靴。
这一身是她出门前在全身镜前搭配过的,她想过要不要拍张照片,想了想,还是算了。
拍了也不知道能发给谁看。
晚课八点四十才结束,从教学楼走到巴士站,再从巴士站走回肯尼街的合租房,这条路线她走了大半年了。
街道两旁的一楼挤满了各色店铺,霓虹灯牌一个挨一个地探出来,红的绿的蓝的,把路面映得五彩斑斓。地产中介的玻璃窗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房源信息,隔壁茶餐厅的门半敞着,里面坐满了刚下班的人,蒸笼的白气从后厨飘出来,混着豉油和油炸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搅成一团。偶尔有跑车从纪璇身边路过,风驰电掣的。
像极了,维港从不缺的夜生活。
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在这些喧闹和灯火间慢慢穿行,呼出的白气很快就散了。
抬头,旧居民楼的窗户亮着灯,不知道是谁家还在等什么人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急着看。大概又是家庭群里妈妈转发的营销号小视频,或是室友让帮忙带份楼下便利店的咖喱鱼蛋。
回到住处已经十点了。隔壁房间灯关着,应该已经上床刷手机了。纪璇轻手轻脚地关上自己的房门,换上睡衣,把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坐到床边,拿出手机。
下午她发出去的那条帖子下面,获得了零星几位网友的评论。
纪璇在晚课开始前,快速地在草稿箱里敲下了那些文字——
“其实我什么都想和你说。
起床我想和你说早安,说今天的早餐不好吃,说我又要开始上课了,说还有多久才能下课,说中午去哪个食堂吃,说下午去图书馆自习好困,说终于写完了一篇论文,说路边的茶餐厅好贵,说路边的流浪狗好可爱,说外面好像要下雨了你有没有带伞,说晚上要不要一起听会音乐,说我刷到一个视频很搞笑想发给你看,最后躺在被窝里和你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