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只硕大温热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

“纪璇？”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以及一种被强行压下的疲惫。

纪璇假装被叫醒，脸上带着装出的慌乱：“竟成哥？我不小心睡着了，没错过会议吧？”

连自己都觉得演技着实拙劣。

“没有，”路竟成并没深究，只是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你先去调整一下，然后来会议室。”

“好的！ ”纪璇如蒙大赦，抓起化妆包溜进洗手间。熬到半夜，粉底有些浮油，唇色也显得苍白。她快速用粉饼压了压脸上的油光，补了点口红，然后对着镜子里精神了些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隔音玻璃门，里面只有路竟成一个人。他已经在主位坐下。纪璇下意识地走向长桌另一侧，打算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坐这吧，”路竟成抬头和纪璇对视，手指点了点旁边的座位，“等下有问题好沟通。”

纪璇心一跳，随即听话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余香。

虽然面前开着两台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报表和数据，但纪璇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了身旁这个男人身上。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逻辑严密地阐述观点，偶尔提问时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这种并肩战斗的错觉，让她在克制苦涩的心底品出一丝质感特别的甜。

她想起实习时也有一次，自己就坐在路竟成身边，以一种近乎“搭档”的身份参与和客户的会议。

这是第二次。

会议全程，纪璇听得前所未有的专注。一半是源于顶头上司就在身旁带来的无形压迫感，另一半，则是出于一种隐秘的珍惜——珍惜能单独和他共享的时间，珍惜能如此近距离聆听他声音的每秒。

会议结束，路竟成合上电脑，身体向后靠了靠。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巧，剥开，放进嘴里。

微苦醇厚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转过头，目光慢慢落在身旁正整理笔记的纪璇身上。

“谢谢你的巧克力，味道不错。”

纪璇一愣，手指停在键盘上，大脑瞬间空白。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平静地道破。

“没事没事，”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语气是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过分客套的生疏，“你喜欢就好。”

即使两个人的物理距离已经被拉得足够近，她的回应却还是不自觉地在两人之间竖起了无形的阶梯，重新强调了不可逾越的职级距离。

路竟成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耳根，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别的什么，但很快被疲惫掩盖。

“抓紧去休息会儿，一会又该上班了。”他站起身，主动拉开会议室的玻璃门，示意纪璇先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竟成哥再见。”纪璇小声应着，先一步走了出去。

她回到工位，调低椅背，盖上外套。看着路竟成离开的背影，才彻底放松下来。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会议室里的一幕幕——他吃下巧克力时微动的脸颊，他转头看过来时平静却了然的眼神，还有那句“谢谢”。

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想的呢？

窗外，天际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