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累了就抬头看看海，看看远处往来的船只，看看天边慢悠悠移动的云。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听他的建议，直接入职了那家事务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每天穿着西装和皮鞋，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和他擦肩而过——也许在电梯里，也许在茶水间，也许在某封邮件的抄送人上看到他的名字。

那样的话，他们之间的距离会不会近一些？

还是说，会更远？

纪璇说不清楚。她只知道，是她拒绝了事务所向她发出的offer，也是她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维港这片未知的陆地。纪璇告诉自己，这是新的开始，是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而现在坐在这间图书馆里，读着他建议她来读的学位，学着他说过可以拓宽眼界的课程，看着他说过值得一看的远方的风景。她走的每一步，好像都踩在他曾经指过的方向上。

可那个人呢？

纪璇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有关的消息，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悸动，和小心翼翼的期待，统统锁进记忆的匣子里。

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想起某个加班的深夜，他也是这样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影被城市的灯火勾勒得模糊又遥远。

她那时只敢借着倒水的机会，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个瞬间——他微微低头时后颈的弧度，他手指搭在杯沿的姿势，他偶尔望向窗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她就这样，一点点地积攒着对他的喜欢。一个眼神，一次偶遇，一句随口而出的关心......

她像守财奴数着金币一样，把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反复摩挲，直到它们在回忆里镀上一层柔光。

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攒够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小片墨迹。她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写下了他的名字——路竟成。

三个字，横平竖直，像他这个人一样，清晰又克制。

《小王子》里有一句话，大概是说，如果你在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已经开始感到幸福了。

她没有他的任何约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不知道再见时他会不会还记得她，不知道他那天在茶水间里说的那些话，是仅仅出于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提携，还是掺杂了哪怕一丝丝的，其他的东西。

可她还是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下午四点。

蝉声渐渐低了下去，图书馆里的冷气依旧嗡嗡地运转着。纪璇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头，缩了缩脖子，在课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写完之后又觉得矫情，拿涂改带涂掉了。

她把课本合上，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的浓绿和碎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湿热的午后很长，长到足够做很多个梦。而她选择做的，是那个关于重逢的梦。

等再次相遇的那天，等我攒够了喜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我却对你念念不忘了整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