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学校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纪璇坐在靠窗的单人座上,把薄外套拢了拢。桌上摆着养眼的绿植,和没翻几页的课本。
她本该专心复习这周的课程。
窗外浓绿的山脊线上升起了一只风筝。远远的,小小的,在午后的热气流里摇摇晃晃。纪璇托着腮,视线追着那只风筝走了好一会儿。
它在风里打着旋,忽而高起,忽而又坠下,却始终没有断线,固执地悬在蓝得发白的天空里。她想,有些东西大约就是这样,你以为飘远了,可它偏偏还在——只是你看不清那根线究竟攥在谁手里。
她轻轻转着笔,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
她想起去年夏天。
大三下那个暑假,纪璇踩着一双磨脚的新皮鞋,走进那间会议室。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她坐在长桌的一侧,手心里全是汗,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那双鞋把她的脚后跟磨得生疼。
合伙人问了几个专业问题,纪璇都答上来了。他微微点了下头,随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纪璇准备过这个问题,她按照事先演练好的答案说:“如果能拿到return offer,我会直接入职,尽快适应工作节奏......”
她同样想起来,当天路竟成对她说的话。大意就是:
你还年轻,不用急着把自己定下来。去接着读书,去不同的城市,去接触不同的文化和思维方式,去见识这个行业在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在专业能力达到一定高度之后,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眼界和格局。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自己也不过从国外毕业几年。他大概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视野会不自觉地收窄。
大四上,纪璇回到学校,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天。她看了很多学校的项目介绍,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南湾对岸的维港大学——亚洲最好的学府,面朝大海,背靠青山,商学院的项目在全球都排得上号。
收到录取通知后,纪璇斟酌了很久的措辞,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竟成哥,谢谢你的建议,我决定继续读书。”
他回复得很快:“恭喜。去哪所?”
她说:“维港大学。”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她盯着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最后他发来一句:“很好的选择。到那边可以多出去走走,别总待在图书馆里。”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认认真真地回了一个“好”字。发出去的那刻,纪璇觉得鼻子有点酸。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最后那句叮嘱,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他怎么就知道她会总窝在图书馆里呢?或者说,她怎么就这么希望,他真的了解自己呢?
窗外那只风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天空重新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缕淡淡的云痕,像是被风吹散的铅笔线条。
纪璇来维港两个月了。
维港大学坐落在港岛西端的一处山腰上,校园里到处是高大的榕树和凤凰木。她的合租房正对着海,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海上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在天幕上慢慢地撒下一把又一把碎钻。
这里的教授很厉害,同学也很优秀,课程的压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常常窝在图书馆里——维港大学的主图书馆是一栋白色的现代建筑,面朝大海,阅览室里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会把整个房间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