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去周围探查一下,防止有埋伏。”
“小心。”林小月叮嘱。
阿七点头,身影没入夜色。
篝火旁只剩下楚清璃、顾云舟和林小月三人。林小月处理完顾云舟的伤,又检查了楚清璃的情况,确认无碍后,也走到水潭另一侧打坐调息。
夜深了。
楚清璃靠着一块石头,望着天边的月亮。沙漠的月格外大,格外亮,银辉洒在沙海上,泛起粼粼波光。
“顾云舟。”她忽然轻声唤道。
“嗯?”
“你之前说,天行玉关乎上古封印。能详细说说吗?”
顾云舟沉默片刻,在她身侧坐下,也抬头望月。
“三百年前,月璃宫主为封□□魔,自碎灵枢,以身化印。但心魔太强,单靠灵枢碎片无法完全镇压。所以宫主游历天下,采集天地精华,炼制了七枚天行玉——炎阳、玄阴、青木、太白、后土、苍雷、幻空。”
他缓缓道:“七玉对应七种本源之力,也对应神州七处地脉节点。宫主将心魔封印在月神灵枢中,又将灵枢碎片分为七份,分别封入七玉,镇于七处地脉。借地脉之力,温养灵枢,也消磨心魔。”
楚清璃心头一震:“所以……我的灵枢破碎,不是因为残缺,而是因为被分成了七份,封在七玉里?”
“是。”顾云舟点头,“你每得到一枚天行玉,就能收回一部分灵枢碎片,修复一处残缺。当七玉齐聚,灵枢完整,你就能……完全觉醒月神血脉,也彻底解封心魔。”
“那守印人的使命……”
“是守护这个封印,也守护你。”顾云舟看向她,月光在他眼中映出清冷的光,“守印人一族,是宫主当年最忠心的七位侍卫的后裔。我们世代相传的咒印,既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保护。咒印在,我们就能感应到你的状态,也能在关键时刻,以生命为代价,暂时加固封印。”
楚清璃喉头发紧:“以生命为代价?”
“必要的时候。”顾云舟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心魔提前苏醒,而你又无法控制,守印人要用咒印之力,暂时将心魔重新封印。但这会耗尽守印人的生机,咒印反噬,魂飞魄散。”
“所以你说,如果我入魔,你会杀我……”
“是阻止,不是杀。”顾云舟纠正,“杀了你,心魔会另寻宿主,更麻烦。守印人的职责,是引导你掌控力量,净化心魔。只有在最坏的情况下,才会用同归于尽的方式,将心魔重新封印。”
楚清璃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薄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
“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她一字一句道,“我会集齐七玉,修复灵枢,净化心魔。到那时,你的咒印也能解除,你就自由了。”
顾云舟看着她,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那其他守印人呢?”楚清璃又问,“你之前说,守印人有七位,对应七玉。其他六位在哪?”
“不知道。”顾云舟摇头,“三百年来,守印人一族也散落天下。有的可能已经断了传承,有的可能隐姓埋名。我是第七代,我爹临终前告诉我,我是最后一个还知道使命的守印人。其他的……需要你自己去找。”
“怎么找?”
“每当你得到一枚天行玉,玉中残留的守印人咒印气息,会指引你找到下一位守印人,或者他们的后裔。”顾云舟抬起手腕,银色残月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我这枚咒印,对应的是炎阳玉。你已得炎阳玉,所以我能感应到你。当你得到下一枚玉,对应的守印人也会感应到你。”
楚清璃若有所思。这就像一个环环相扣的传承,七玉,七位守印人,七处地脉……月璃宫主当年的布局,深远得可怕。
“那心魔……到底是什么?”她最终问出最核心的问题,“月璃宫主当年为什么要剥离它?它又为什么非要借七玉重生?”
顾云舟沉默了更久。
“心魔,是月璃宫主毕生执念所化。”他缓缓道,“宫主天纵奇才,十五岁凝罡,二十岁武尊,三十岁踏入武圣境,是神州千年不遇的武道天才。但她太追求完美,太执着于武道极致。为了突破更高境界,她强行剥离自身的‘恶念’‘执念’‘妄念’,以为这样就能心境无瑕,直指大道。”
“但她错了。”楚清璃接口,“魔由心生,强行剥离,只会让它成为独立的‘存在’。”
“是。”顾云舟点头,“剥离的心魔,反而因为失去束缚,愈发强大。宫主不得不以灵枢为牢,将其封印。但她自己也因灵枢破碎,不久后陨落。如今三百年过去,心魔在封印中不断吸收怨念、执念,已强大到不可思议。它想借七玉重生,完全脱离封印,成为……真正的‘魔尊’。”
楚清璃感到一阵寒意。一个凝聚了月璃宫主所有阴暗面,又在封印中酝酿了三百年的心魔,一旦出世,会是什么样的灾难?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它。”她握紧拳头,“不只要救我爹,不只要治阿九的蛊,还要……阻止这场浩劫。”
“是。”顾云舟看着她,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但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难。血煞门只是明面上的敌人,暗地里,还有无数势力盯着天行玉。正魔两道,皇族世家,甚至……守印人内部,都可能有人生了异心。”
“你怕吗?”楚清璃忽然问。
顾云舟怔了怔,摇头:“守印人不知恐惧为何物。”
“但我怕。”楚清璃轻声道,“我怕我爹等不到我回去,怕阿九撑不住蛊毒发作,怕你们因为帮我而受伤,甚至……死去。”
她抬起头,眼中泛着水光,但眼神坚定:
“可正因为怕,才更要走下去。顾云舟,你答应我,无论前路多难,我们都要一起走到最后。你要看着我集齐七玉,看着我修复灵枢,看着我……还你自由。”
月光下,少女的脸庞还带着稚气,但眼中已有超越年龄的坚毅。
顾云舟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抬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泪,但手在半空停住,最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好。”他说,“我答应你。”
夜风拂过绿洲,水潭泛起涟漪,倒映着天上的明月。
远处,狂沙靠着巨石假寐,但耳朵微动,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更远处,阿七站在沙丘上,遥望东方——那是楼兰镇的方向,他妹妹阿九还在那里等他们回去。
夜色茫茫,前路未卜。
但这一刻,绿洲中的篝火,是这死亡沙海里,唯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