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斩落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赤银交织的剑芒撕裂夜色,也撕裂了血骨老人护身的血煞。那柄骷髅拐杖从中而断,杖头滚落沙地,眼窝中的猩红火焰骤然熄灭。
“不可……能……”血骨老人低头,看着胸口那道从肩斜斩至腰的伤口。伤口没有流血,只有月华与炎阳交织的银红光芒在灼烧,所过之处血肉焦黑,发出“滋滋”声响。
他踉跄后退三步,枯瘦的身躯如风中残烛。最终,仰面倒下,溅起一片沙尘。
“大护法!”血刀、血鞭、血蛛同时惊吼。
血影已悄然后退,身影在夜色中淡去——他逃了。
楚清璃收剑,赤银长剑化作光点消散。她站在原地,月光洒在肩头,左眼银白,右眼赤红,发丝在夜风中轻扬,宛如月下战神。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剑抽干了体内大半力量。阴阳初融,境界未稳,强行动用全力,此刻灵枢深处传来阵阵空虚的痛楚。
“还打吗?”她看向剩下三人,声音平静无波。
血刀咬牙,双刀一摆,似乎还想拼命。但血鞭拉住了他,低声道:“撤。大护法已死,门主那边……不好交代,但命更重要。”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暴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沙丘后。
沙漠重归死寂。
“噗——”楚清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又吐出一口血。这次血中不再有金银二色,而是纯粹的红——力竭之相。
“清璃!”顾云舟冲到她身边,扶住她。
阿七和林小月也赶过来。狂沙提着巨刀,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血煞门的人真的退了,才松口气。
“先离开这里。”顾云舟将楚清璃横抱起来,“血腥味会引来沙狼。”
“去东边三里,有个小绿洲。”狂沙道,“我以前在那里歇过脚,有水源,能暂时休整。”
四人没有异议,在狂沙带领下快速转移。阿七殿后,抹去沿途痕迹。
*
绿洲不大,只有一汪丈许方圆的水潭,几丛枯黄的骆驼刺。但在这死亡沙海深处,已是难得的庇护所。
顾云舟将楚清璃放在水潭边的沙地上,林小月立刻上前检查。
“真气透支,灵枢震荡,但没有内伤。”她松了口气,取出银针,“需要立刻调理,否则新突破的境界会不稳。”
楚清璃闭目调息,月华与炎阳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灵枢。她能感觉到,第一重锁彻底破碎后,灵枢的空间扩大了三倍有余,只是现在空空如也,需要时间重新填满。
“你呢?”她睁眼看向顾云舟,“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顾云舟坐在她身侧,撕下衣襟包扎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林小月见状,也过去为他处理。
阿七蹲在水潭边清洗短刃上的血迹,狂沙则坐在远处一块巨石上,默默擦拭巨刀。
夜渐深,沙漠的温度骤降。林小月升起一小堆篝火,火光跳跃,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狂沙。”楚清璃忽然开口,“你之前说,血煞门主可能也在附近。但刚才他没出现,为什么?”
狂沙沉默片刻,道:“两种可能。第一,他确实不在,四大护法是私自行动为血无痕报仇。第二……他在,但没出手。”
“为什么不出手?”
“可能觉得不值得。”狂沙咧嘴,“也可能是……他在等更好的时机。血骨老人死了,剩下三个护法逃回去,血煞门主知道后,只会更重视你。下次再来,就不是五个凝罡境那么简单了。”
楚清璃心头一沉。这次能赢,靠的是月璃残魂的指点和临阵突破。下次呢?
“我们必须在血煞门主亲自出手前,进入古城。”顾云舟道,“进了古城,有七星封魔阵保护,凝罡境以上无法强行闯入。那是月神宫当年的护山大阵,就算过了三百年,也不是一个魔道门主能破的。”
“你对古城很了解?”狂沙眯起眼。
“守印人世代传承的信息。”顾云舟坦然道,“古城是月神宫七座行宫之一,专司炼制炎阳玉。内有烈火道、熔心桥、炎阳殿三重考验,通过后才能得到玉灵认可。”
“玉灵……”楚清璃看向掌心,那团火鸟化作的火焰在玉印中静静燃烧,“赤阳鼎里的玉灵,只是炎阳玉灵的一部分?”
“应该是。”顾云舟点头,“完整的玉灵在古城深处。你得到这部分玉灵,已经算是通过第一重考验的证明。进入古城后,能省去不少麻烦。”
阿七忽然道:“刚才那个月璃宫主的残魂……她说的‘月华与炎阳本是一体’,是什么意思?”
楚清璃沉默。她抬起双手,左手月华流转,右手炎阳燃烧。两股力量在她掌心盘旋,不再冲突,而是如阴阳鱼般和谐共存。
“月代表阴,炎代表阳。月神血脉修炼月华,是至阴之力。炎阳玉是至阳之宝。我一直觉得二者相克,所以抗拒炎阳,怕它破坏我体内的月华平衡。”她轻声道,“但宫主点醒了我——阴阳本是一体,相克亦相生。我抗拒炎阳,就是在抗拒完整的自己。”
她双手合拢,月华与炎阳交融,化作一团温润的银红光球。光球中,隐约有月轮与日影交替流转。
“我现在明白了。我不是要选择月华或炎阳,而是要……兼收并蓄。月神血脉是我的根基,炎阳玉是我的助力。二者合一,才是完整的‘太阴太阳’之道。”
光球缓缓融入她胸口。灵枢深处,那新扩大的空间中,月华与炎阳开始自发运转,形成一个微小的阴阳漩涡。虽然还很微弱,但已有了生生不息的雏形。
“恭喜。”顾云舟眼中闪过欣慰,“你找到了自己的道。”
“道?”狂沙嗤笑,“小丫头才凝罡境,谈什么道。武道之路,先活下来再说吧。”
楚清璃不以为意,反而笑了:“你说得对,先活下来。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去古城。”
“明早出发。”顾云舟道,“狂沙,从这里到沙海之心,还要走多久?”
“正常走两天。”狂沙估算,“但我们现在有伤员,而且血煞门的人可能在前方设伏,得绕路。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楚清璃握紧拳头,“必须赶到。”
“放心。”狂沙起身,扛起巨刀,“我既然答应带你们去,就会送到。至于进了古城后是死是活,看你们自己造化。”
他走到绿洲边缘,背对众人坐下,显然是要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