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顾云舟上前查看,“干了不到一天。血迹往西北方向去了。”
楚清璃抬头看向西北——那里,沙海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山影。那就是鬼哭岭。
“追。”阿七眼中闪过厉色,身形已掠出。
四人沿着血迹追踪。血迹时断时续,但方向明确指向鬼哭岭。一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沙丘背阴面,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是个黑衣汉子,胸口一个血洞,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贯穿。尸体已经半埋在沙里,但腰间的令牌还在——血红色的令牌,刻着一个“煞”字。
“血煞门的人。”阿七脸色凝重,“看伤口,是炎阳玉的阳气灼烧所致。他们找到玉了。”
“那动手的人是谁?”林小月问,“能杀血煞门的人,还抢走炎阳玉……”
“不一定。”顾云舟检查尸体,“伤口是从背后贯穿前胸,下手的人修为不高,但时机精准,一击毙命。更像偷袭。”
楚清璃忽然蹲下身,从尸体手中抠出一样东西——是个巴掌大的布偶,针脚粗糙,但能看出是个女娃娃的形状。布偶心口处,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七”字。
“这是我妹妹的……”阿七声音发颤,“她小时候,我教她缝的。她说,想我了就缝一个,攒够了七个,我就回来了。”
他攥紧布偶,指节发白:“她还活着。而且……她拿到了炎阳玉。”
“但血煞门在追她。”顾云舟起身,望向鬼哭岭方向,“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找到她。”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声音不似人声,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紧接着,鬼哭岭方向,一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枚赤红宝玉的虚影,在光柱顶端缓缓旋转。
“炎阳玉现世了!”林小月惊呼。
“不。”顾云舟脸色一沉,“是有人故意激发了宝玉的阳气,引我们——或者说,引所有人过去。”
阿七已化作一道灰影,冲向光柱方向。
楚清璃三人紧随其后。越靠近鬼哭岭,空气中的温度越高,沙地都开始发烫。赤红光柱越来越亮,那枚宝玉虚影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宝玉,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宝玉悬浮在半空,洒下灼热的光,将方圆百丈的沙地都烤成了玻璃状。
而宝玉下方,沙丘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破烂灰衣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脸色苍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袋。布袋口,赤红的光芒透出——真正的炎阳玉在她手中。
另一个,是个黑袍人。但不是血鸦,而是个更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美,却透着阴鸷。他负手而立,看着冲来的阿七四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阿七,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温润,却让人不寒而栗,“三年了,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阿七在十丈外停下,死死盯着黑袍人:“血无痕……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你妹妹?”血无痕——血煞门少主,笑了笑,“她很好。不但帮我找到了炎阳玉,还主动激发宝玉阳气,引你们来。真是个好姑娘。”
“你放屁!”少女——阿七的妹妹阿九,嘶声喊道,“哥,别信他!他给我下了蛊,控制我激发宝玉的!快走,这里有陷——”
话音未落,她身体忽然一僵,眼神变得空洞。怀中的布袋自动打开,炎阳玉缓缓飞出,落在血无痕掌心。
“多谢了,阿九姑娘。”血无痕把玩着炎阳玉,赤红的光芒映着他苍白的脸,“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看向楚清璃,笑容加深:
“月神血脉,等你很久了。这枚炎阳玉,就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说着,他竟将炎阳玉,抛向了楚清璃!
赤红宝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楚清璃下意识接住——
入手滚烫!
炎阳玉仿佛有生命般,一触到她的皮肤,就疯狂往她掌心钻去。赤红的玉液顺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
“清璃!”顾云舟拔剑。
“别动。”血无痕抬手,掌心浮现一个血色符文,“炎阳玉已认主。现在强行剥离,她会死。而你们——”
他看向四周沙丘。
沙丘后,一道道黑袍身影缓缓站起。足有二十余人,个个气息阴沉,最低也是开脉境巅峰。
“要么看着她被炎阳玉烧成灰烬,要么……”血无痕笑容残忍,“交出月神血脉,我教你们如何炼化此玉。选一个?”
楚清璃跪倒在地,整条右臂已变得赤红透明,能看到内部骨骼和岩浆般流动的玉液。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阿七要冲上去,被顾云舟拦住。
“血无痕,你究竟想做什么?”顾云舟沉声问。
“很简单。”血无痕踱步上前,“月神血脉,加炎阳玉,再加上我血煞门的秘法——足以唤醒封印中的魔尊十分之一的力量。而这点力量,足够我踏入……武尊境。”
他停在楚清璃面前,俯身,伸手去抓她的下巴:
“放心,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好好‘养’着你,等你集齐七玉,彻底唤醒魔尊那天——”
一道剑光,斩向他的手。
血无痕收手后退,看着持剑挡在楚清璃身前的顾云舟,笑了:
“守印人,你真以为,你拦得住我?”
顾云舟没说话,只是剑尖斜指,腕间银色印记开始发光。
但就在这时,楚清璃忽然抬起头。
她的右眼,已变成赤红之色,如燃烧的火焰。左眼,却依旧是清澈的黑色。
“顾云舟……”她声音嘶哑,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帮我……压制它……”
顾云舟明白了。炎阳玉入体,与她体内的月神血脉冲突,也冲击着灵枢的封印。若压制不住,封印会裂,心魔会醒。
他单膝跪地,一掌按在楚清璃后背,守印人咒印之力涌入,帮她压制暴走的玉力。
“真是感人。”血无痕拍手,“但没用。炎阳玉至阳,月神血脉至阴,二者本不相容。强行压制,只会让她死得更快。不如让我——”
他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楚清璃胸前的月牙玉佩,忽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银光与右臂的赤红玉液交织,竟开始缓慢地……融合?
不,不是融合。是月华在引导玉液,流向灵枢,流向那第一重锁的裂痕。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在楚清璃体内响起。
第一重锁,彻底碎裂。
磅礴的月华与玉力,如决堤洪水,冲入她干涸的灵枢。实力疯狂攀升——开脉高阶,开脉巅峰,半步凝罡……
最终,在凝罡境的门槛前,停了下来。
楚清璃缓缓站起。右臂的赤红已褪去,只在掌心留下一枚赤红玉印。左眼恢复正常,但瞳孔深处,隐隐有月华流转。
她看向血无痕,声音平静无波:
“谢谢你的见面礼。现在,该我还礼了。”
话音未落,她已出现在血无痕面前。
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没有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拳。但拳锋上,赤红与银白交织,月华与炎阳共存。
血无痕脸色大变,双掌齐出,血煞功催到极致。
“轰——!”
拳掌相撞。血无痕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座沙丘,才勉强停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双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月华与炎阳……怎么可能共存?!”
楚清璃没回答。她只是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灵枢第一重锁碎,封印松动一成,但月华与炎阳之力达成微妙平衡,暂时压制住了心魔的躁动。
而代价是——她的时间,更少了。
“血无痕。”她抬眼,看向从沙堆中爬起的青年,“炎阳玉我收下了。作为回礼……”
她抬手,掌心月华与炎阳交织,凝成一柄赤银长剑:
“我送你一剑。”
剑光,照亮了整片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