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镇,南巷深处的小院。
楚清璃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简陋的土炕上。阳光透过窗缝射进来,在墙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她试着动了下右手——掌心那枚赤红玉印还在,微微发烫,但不再有灼烧的剧痛。
“醒了?”
顾云舟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他坐在矮凳上,剑横放膝上,正用布巾擦拭剑身。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我昏迷了多久?”楚清璃坐起身,感到浑身酸痛,像是被巨石碾过。
“一天一夜。”顾云舟放下布巾,倒了碗水递给她,“炎阳玉强行认主,冲击太大。林小月给你用了三颗固元丹,才稳住灵枢。”
楚清璃接过水喝了一口,清凉入喉,缓解了干渴。她看向掌心玉印:“阿七他们呢?”
“在隔壁照顾阿九。”顾云舟顿了顿,“阿九的噬心蛊暂时被压制了,但需要炎阳玉彻底拔除。所以那颗玉……”
“我知道。”楚清璃握紧右手,“等我爹的伤好了,玉就给阿九解毒。”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七推门进来,脸上难得有了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我妹妹醒了。”他说,声音有些发涩,“她想见你。”
*
隔壁房间,林小月正给一个瘦弱的少女喂药。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眉目与阿七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清澈些。她看到楚清璃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别动。”林小月按住她。
“楚姐姐……”阿九轻声开口,声音很虚弱,“谢谢你救我哥,也……救了我。”
楚清璃在炕边坐下:“你哥救了我们很多次。应该的。”
阿九摇头,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楚清璃:“这个……是我在鬼哭岭的地洞里找到的。和炎阳玉放在一起。我觉得……应该给你。”
楚清璃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羊皮卷,边缘焦黄,显然年代久远。羊皮卷上用朱砂画着简易的地图,中心标注着一座古城轮廓,旁边有三个小字——
炎阳古城。
“这是炎阳古城的地图?”林小月凑过来看,“看这标记,古城在……沙海之心?”
“沙海之心是死亡沙海的中心区域,传说进去的人从没出来过。”阿七沉声道,“我妹妹说,她在鬼哭岭的地洞里,还看到了血煞门留下的标记。他们应该也知道古城的位置。”
“他们当然知道。”顾云舟从门外走进来,“三百年前,月神宫主就是在炎阳古城炼制的炎阳玉。血煞门要找七玉,不可能放过那里。”
楚清璃握紧羊皮卷。她能感觉到,掌心的炎阳玉印在微微发烫,与羊皮卷上的古城图案产生某种共鸣。
“我们得去。”她说,“不仅要找彻底炼化炎阳玉的方法,也要找到……治好我爹的方法。”
“你爹的伤,不只是血煞掌。”阿九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阿九咬了咬嘴唇,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块断裂的玉佩,只有小半块,看材质和楚清璃颈间那枚很像,但颜色更深些。
“这玉佩,是和你脖子上那枚,一起放在地洞里的。”阿九说,“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楚正阳,月神宫外门执事,奉命携女避世。若见此玉,速往西域,寻炎阳玉,可解封魂之伤’。”
楚清璃脑中“轰”的一声。
外门执事?奉命携女避世?
“我爹他……是月神宫的人?”
“应该是。”顾云舟接过那半块玉佩,仔细查看,“这玉佩上有月神宫外门弟子的标记。你爹当年,可能不是普通的江湖武师。”
“可他从没提过……”楚清璃想起父亲这十五年来的沉默,想起他每次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他说“月锁灵枢,待时而开”时的复杂眼神。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楚姐姐。”林小月轻声道,“要不……你先去看看楚伯伯?有些事,他亲口告诉你,比我们猜测要好。”
楚清璃点头,握着羊皮卷和半块玉佩,起身走向隔壁房间。
*
楚正阳的房间在院子最里侧。林小月用药物和阵法隔绝了外界探查,此刻他正靠坐在炕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
“爹。”楚清璃在炕边坐下,将羊皮卷和半块玉佩放在他手边,“阿九给了我这些。她说……您是月神宫外门执事。”
楚正阳看着那两样东西,沉默了许久。
窗外,风沙呼啸,像是呜咽。
“十五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以为,这个秘密能带进棺材里。”
“到底怎么回事?”楚清璃握紧父亲的手,“我娘是谁?月神宫是什么?您为什么带着我躲到青云城?我的灵枢……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楚正阳闭上眼,深吸口气,又睁开。他看向女儿,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愧疚。
“你娘叫月璃。”他说。
楚清璃呼吸一滞。
“月神宫最后一任宫主,月璃。”楚正阳缓缓道,“我是她的侍卫长,也是……外门执事。三百年前,宫主为封□□魔,自碎灵枢,以身化印。但临死前,她以最后的力量,从心头精血中剥离了一缕纯净的魂,封入转生玉,投入轮回。”
“那缕魂……就是我?”
“是。”楚正阳点头,“宫主说,这缕魂是她最纯净的部分,不含心魔,不含怨念,是她留给这世间的……最后的善意。她要我找到转世后的你,护你长大,等你灵枢封印自然松动,再告诉你真相。”
“可我的灵枢……”
“你的灵枢,是宫主当年封□□魔时,碎裂的‘月神灵枢’的碎片所化。”楚正阳苦笑,“宫主将心魔封印在完整的灵枢中,碎裂的灵枢碎片则随那缕魂投入轮回。所以你出生时,灵枢就是碎的。这不是残缺,是……传承的代价。”
楚清璃指尖冰凉:“那……玉佩呢?”
“你颈间那枚玉佩,是宫主本命法器‘月神佩’的一半。另一半……”楚正阳拿起那半块断裂的玉佩,“在我这里。两块玉佩合一,才是完整的月神佩,能完全激活月神血脉,也能……感应到其他天行玉的下落。”
“您为什么不早给我?”
“因为时机未到。”楚正阳看着她,“宫主临终前嘱咐,必须等你灵枢第一重锁自然松动,才能将玉佩合一,告诉你真相。若强行提前,你的魂魄承受不住月神血脉的全部力量,会……魂飞魄散。”
楚清璃想起之前月璃残魂苏醒时,那种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那您的伤……”她看向父亲胸口,“真的是因为保护我?”
“是,也不是。”楚正阳解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的疤痕——那疤痕呈暗红色,边缘有细密的黑色纹路蔓延,“十五年前,你刚满月,血煞门就查到了我们的下落。我带着你逃,途中遭遇血煞门三位长老围攻。我拼死杀了两人,重伤一人,但心口中了一记‘血煞掌’。”
他抚上疤痕:“血煞掌的阴煞之力侵入心脉,我本该当场毙命。是这半块玉佩,护住了我的心脉。但这十五年来,阴煞之力不断侵蚀,我的修为从凝罡境跌到开脉境,如今……已时日无多。”
楚清璃眼眶发红:“炎阳玉能救您,对吗?”
“炎阳玉的至阳之力,确实可化解血煞掌的阴煞。”楚正阳点头,“但需要配合‘九阳还魂草’做药引。而这草,只生长在至阳之地——炎阳古城深处,月华池旁。”
“所以我们必须去古城。”
“必须去。”楚正阳握住女儿的手,眼神凝重,“但璃儿,你记住——炎阳古城不是善地。那是月神宫当年炼制七玉的禁地,内有无数机关阵法,还有……守护玉灵的炎阳兽。三百年来,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那血煞门……”
“他们也在找古城,但目的不同。”楚正阳沉声道,“血煞门主想集齐七玉,复活魔尊。而你要做的,是在他之前找到七玉,以玉中至纯灵力净化心魔,完成宫主当年未竟之事。”
他顿了顿,从枕下摸出一封泛黄的信,递给楚清璃:
“这是宫主当年留给你的信。她说,若你决定走上这条路,就把信给你。”
楚清璃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有月牙形的火漆印。她拆开,抽出信笺。
纸上的字迹清秀飘逸,却透着凛冽的剑意——
“吾女清璃:
若见此信,汝当已明身世。灵枢破碎,非汝之过,乃吾之责。心魔由吾而生,却累汝承受,吾心难安。
七玉散落,天行有常。炎阳为首,玄阴次之,青木、太白、后土、苍雷、幻空,各镇一方。集齐七玉,可开武神遗迹,得无上传承,亦可……彻底净化心魔。
然此路艰险,九死一生。血煞虎视,魔道环伺,正道亦可能因惧魔尊复活而阻汝。汝可自行抉择——或隐姓埋名,平安一世;或挺身而出,承吾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