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春假,以及曾爷爷生病,明堇就陪着奶奶回到了东京月岛(有真正的月岛,此处为虚拟地名)。
寒川爷爷是明堇曾奶奶的亲弟弟,一生无儿无女,和曾奶奶的大孙女也就是明堇的姨妈一起住在月岛。
明堇中学时候也在月岛待过一个学期,不过是寄宿,后来就随着父母搬离了,所以还没有住过月岛的姨妈家。这一次春假回来一个多月都住这里,明堇期待这样的假期会有什么愉快的事情发生。
姨妈家所在的地方是月岛寻常的居民区,不过这里人口不集中,每家几乎都是占地略广的和式庭院。前厅与偏厅、茶室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仿佛各自独立于静谧之中。院中草木繁茂,花树错落,四季之色浸染着园中的每一寸土地。而在庭园一处幽僻的角落,藏着一间小小的书房——远离主厅的喧嚣,唯有风穿林叶、鸟鸣花落与之相伴。
家里一下子来了很多人,姨妈把一间有独立浴室的书房让明堇当作卧室。于是明堇就住在这个离前厅很远的小书房。
寒川爷爷生病不严重的时候,经常来这个书房,里面收藏的书也多是爷爷的物品。
明堇被姨妈招呼着第一次提着行李进来,就注意到了一面镜子。
察觉到明堇对镜子的兴趣,姨妈便带着明堇认真观察镜子。
“这是爷爷非常喜欢的物品,他总感觉这面镜子有魔法,会保佑我们,我们也觉得很精致,所以一直放在书房。你在这里住着,说不定也会保佑到你呢”
明堇认真说:“我也觉得很漂亮呢。”
姨妈温柔地说:“好好休息吧,家里长辈很多,有事的话可以过来前厅。”
明堇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
这一天,因为出去写生、逛了逛,回来就有点晚了,吃过晚饭后明堇主动洗碗,然后回房间洗澡。
拿着衣服准备进浴室,然后一个不留神手指划了一下铜镜的位置,但是没注意手指微微流血了。
洗头发的时候发现手指接触到洗发水有一点点疼痛,才注意到手指被划破,于是加快了洗头的速度,准备出去看看,差不多就是出房间门的一瞬间,好像自己的榻榻米上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明堇还觉得是不是看错了,没想到被铜镜发出的光吸引了注意力。
靠近,观察,看见流血的手指,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说:“痛っ!(好疼!)”
想起来,刚刚就是撞了一下镜子。用手摸摸镜面,反射月光星光的镜子,突然因为自己左手的抚摸有了波纹,然后就感觉到有人似乎隔着镜子和自己击掌,自言自语:
“まさか……(不会吧……)”
“気のせい?(是错觉吗?)”
大脑还在反应,身体就已经因为害怕诚实得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啊,明堇想跑出去问一下姨妈或者爷爷,但是他们的房间已经熄灯了。
于是明堇看向屋子的地方反复快速眨眼,还用手背用力揉揉眼睛,不在梦里。
“……これ、現実なんだ。(……这是现实啊。)”
明堇又走回去,发现镜子没有反光了。但还是不太安稳地拿起枕头跑去客厅睡觉了,他攥着枕头走出卧室,走廊的灯也没敢全关,留了一盏。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显得有点急,一步三回头看着书房的方向。
「怖いわけじゃないし」(我不是害怕)
他小声说给自己听,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讲道理。
「ただ……寝る場所を変えたくなっただけ。そう、リビングのソファの方が広いし」(我就是……想换个地方睡。对。客厅的沙发更宽敞)。
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不小心小跑了两步,立刻又放慢脚步,清了清嗓子。 「とにかく怖いからじゃない。全然」(总之不是因为害怕。完全没有)。
走到客厅中间,后背还贴着墙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东西跟着。然后才弯腰把枕头放在沙发一端,飞快地躺下去,拉过毯子盖到下巴。
“总之不是因为害怕。完全没有。”
「とにかく怖いからじゃない。全然。」
明堇闭着眼睛补充了一句。睫毛在抖,但声音已经很稳了——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リビングのソファ、めっちゃ柔らかい…起きたら、きっと大丈夫。」
(客厅沙发好软…睡醒了,一定就没事了。)
檬恩靠着椅子发了会儿呆,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害怕。刚才那段短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时空错乱,她其实没怎么慌。家里还有老人,大喊大叫只会把人吓着,没必要。而且说实话——高中那会儿选修课认真上过的地质学和天体物理,到底在她脑子里留了点东西。彗星、磁暴、某种她还叫不上名字的大气现象……她一边走出书房一边在心里列选项,顺手把走廊的窗帘拉严实了。
只是在经过玄关那面穿衣镜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走廊昏暗的灯光,和她的半张脸。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好像在等另一个影子重新出现。但镜面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有着那样一双眼睛的人,不会真的是个日本人吧?
檬恩收回目光,快步走回卧室,关门的时候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好笑的事情,但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