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现在怎么办？今天都二十七了，照她的脾气要是除夕都不回来怎么办？”苏静叹气的同时在眨眼睛，她要流眼泪，比起秦行简，她更心疼秦行风。

秦世英还在生气，便说：“随她的便！她做女儿做成今天这样也有你的功劳。”

“秦世英你什么意思？”苏静声量提高。

“事事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怎么办就怎么办，现今她硬要和人未婚同床你知道跳出来了？”

秦世英说的也算忠于事实，苏静被镇住几秒，大声说：“她就不是你女儿？你平时对她的管教到哪儿去了？以前你上夜班的时候她发着高烧，我一面打伞冒着暴雨，还要抱着她，一面冲去医院，你在哪里？现在知道说是我的错了？”

她说完，抓起茶几上的苹果向秦世英掷去，不解气，还要丢一个。唐晚被他俩吓住，不敢说话，也忘记往秦行简那边挪移了。秦行简要说和，秦世英不干，对秦行简说：“你就让她说，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样！”

“花样，你还要花样？”说着，苏静往卧室去，秦行简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忙跟上去阻止。

“你让她撕！撕了好，撕了干净，烧了都行！免得让这张纸束缚住她了！”秦世英冲苏静那边吼道。

“爸，你少说两句，行不行。”秦行简已经拉住了苏静，唐晚也挡在房门口不要她进去。

“你让他说！他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么多年在他眼里我是个偏心的母亲，心里边只有小风没有你。”苏静也冲秦世英怒吼。

“行了！吵什么吵，还要不要过年？”秦世英怒气更盛。

“是我要吵吗？是你在那儿胡说八道！简简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谁先去医院照顾的？”苏静努力想挣脱秦行简，要向秦世英冲去。

秦世英沉默不语，当时他还在车间，接到电话以后也是先把手头的事忙完才飞奔去医院。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喊得理直气壮吗？恨不得整栋楼，隔壁几栋楼，对面街道的都听见！”苏静来劲儿了，开始细数他的过错。

“小风76年的时候被同学打伤了头是我带去缝针的吧？70年要不是我打听到招工的消息简简也去当知青了！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他们兄妹俩？现在还来挑我的不是。”

苏静越说越激动，竟奇迹般地挣脱开秦行简的拉拽，到秦世英跟前弯下腰，右手向上重复打在左手手心，晃在秦世英面前要问个一问：“还有，以前咱妈得了病，千里迢迢来这里，是谁没日没夜的伺候？你摸摸你的良心看看！”

话毕，苏静还拿右手使劲拍了几下秦世英的左胸脯，有控控控的响声发出。唐晚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一面，人家都说孩子随父母，秦世英给人明事理的印象，苏静则是温柔又有点容易因为一些事发生情绪而哭泣，但绝不是这样会大声吼叫的人。这似乎能为秦行风的脾气找到些根据。

“你是大功臣行了吧！家里离开你转不了行了吧！你干脆拿着高音喇叭到街上去转悠，说你这辈子对我秦世英有多好，让全城的人都听听！”秦世英说着伸开两条臂膀，划拉个抱大树的姿势，向苏静瞪眼道。

苏静倒坐下了，坐茶几上，保持着惯有的温柔姿态，有些得意地笑着，说话间头往秦世英那边重点一下：“你也知道！”

秦世英不想说话，摸出一根烟抽，嘴唇吧嗒吧嗒地吸咬，表情极其痛苦，面目有些狰狞。恰巧睡着的秦令仪哭了，这哭声应该是拉屎了，秦行简和唐晚立马去看，秦世英斜睨他们一眼，鼻腔中冲出两股烟气，眉头皱的更紧，就两个字——心烦！

孙女哭了，苏静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样子，他们都需要歇口气，苏静嗓子疼，倒了杯水喝，喝完将剩下的递给秦世英，被他拿手打开，她把水杯砰地往茶几上一坐，回房关门一气呵成。

“刚才吓着你了。”秦行简对唐晚说。

唐晚脸色苍白，却还是说：“没有。”

“他们就那样，吵着吵着就好了。今晚上小风确实做得过头，明天妈应该会去找她。”

“那妈一个人能行吗？反正我不用上班，我和妈一起去。”唐晚道。

“不用，你还要照顾令仪。”秦行简不想说秦行风对她有意见，以免唐晚多想，以后她在家里待着心有不安。

丢了个本身就不太愿意去的任务，唐晚也如释重负。她想问秦行简是不是真的，妈真的更偏爱小风。秦行简看懂了她眼里的疑问，和她一起到书桌前坐下慢聊。

“其实小风就是这辈子太顺才会这样。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苦，正好错过了上山下乡的时期，对回城的一些知青具有傲慢的态度，认为他们没有理想。成绩呢，又一直是前排，长相也好，家庭条件也不错，追求者也不算少。要是哪天心情不好，对于她特别瞧不上的追求者还会出言嘲讽。”

“到后来又直接考上全国前五的大学，在校期间什么专业上的竞赛都去过，也都拿了奖项。她感兴趣的辩论和绘画也有不错的成绩，所以小风一直受人欢迎，是众星捧月的生活。唯独在高中时期遭遇了恋爱的滑铁卢。”

唐晚听着秦行风的过往事迹只有钦佩，她见过很多厉害的人，譬如村上的会计，供销社的售货员，粮站的检验员，都有她那样的傲气。这在她的意识中这些人呈现出这样的姿态是应该的，她知道的人都这样认为，厉害的人就是有瞧不起他人的特权，你在他们面前就得陪笑、伏低做小。

秦行简叹了一口气，看着唐晚说：“江明的女朋友就和你一样安静，他们都是农村考上来的，总聚在一起。小风拒绝了其他人，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看上了他，在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展开追求。由此，给他们两个带去一些麻烦。”

“小风的追求者还找过江明麻烦。那时候江明也对机械类的东西感兴趣，所以我和他算是在县图书馆的点头之交，借书时总遇着。后来去学校看小风从她一个女性朋友知道了这事，我去阻拦才知道小风纠缠着江明。”

“江明女朋友因为这事学不下去，家里本来就只供得起她一个人上学，咬牙供，当然国家也会给一些补贴，但她父母看成绩下降了，就直接要她辍学回去等着嫁给江明。”

“可是，怪就怪在她父母知道了小风和江明的事。原先他们两个总在一处，在老家时也是这样，还是相邻的生产队，所以大家都默认他们以后会在一起结婚生子。这事更不知道怎么就从县里传到江明老家，传来传去变成她勾引江明，舆论很不好听。她父母就把她相亲嫁出去了。”

唐晚神情凝重，这类事她很熟悉，脑子里随便就能找出几个。

“我猜测江明学建筑也是因为想躲避小风吧，按他的成绩可以考进小风那所大学，要更高就去不了，更低又不值得。”

“他们还是见面了。”唐晚说。

“或许早有预谋。”

“秦大哥，你怎么去过县图书馆呀，这里不是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