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眼睛亮晶晶,夸赞道:“秦大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秦行简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生出自信,自己还是有用的。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和唐晚一起卸下东西,组装好缝纫机,将之前唐晚那张有缝补字样的报纸贴在桌前等待生意。旁边面馆的老板见秦行简那么高大坐在小马扎上还借给他们一根长凳。
果然,没十五分钟就有人来缝补,唐晚是生面孔,那人便问:“补个破洞,钉两颗纽扣多少钱?”
唐晚小声说:“两毛。”她被这人的气势唬住了。
“那我吃完面过来拿。”他直接进了面馆。
此时,秦行简才反应过来他和唐晚没有吃饭,就去面馆刚买了五个肉包。唐晚心疼坏了,在外面买不如在家里做,多花一半以上的钱。
秦行简则笑道:“你现在赚钱养我,当然要吃好,不然以后我依靠谁?”
唐晚心里烫烫的,瞄了秦行简一眼,啃上一小口包子,心想不吃好我也养你。
他们在学校和居民楼交汇处较隐秘的地方坐了一上午,接了二十六单。唐晚乐坏了,手头还忙着就说:“秦大哥,快数数多少钱。”
“四块八毛三。”秦行简一直在记账。
“要一直这样下去,我们就发财了。一个月起码有两百块吧。”唐晚眼里尽是对钞票的渴望。
秦行简笑眯眯地看着唐晚劳作的样子,心里很是充实,一抬头就看见远远的有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妇女带着两个城管来这边了。
“晚晚,快走!”秦行简拉上唐晚喊道。
唐晚啊了一声抬头,也看见有人往这边来了,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扫进包里,秦行简则飞速拆解缝纫机。哪知道身后冲出两个妇女给他们制造麻烦,不让他们走,城管看见他们要逃离也用跑的。
那满脸横肉的妇女见他们被逮住了,一脸喜色,对上她叫来的城管又做出痛心疾首地模样,叫喊着,没眼泪也哭嚎着:“市容纠察队的老爷啊……”
那两人吓了一跳,忙说:“大姐大姐,可不兴这么喊啊。”
妇女就笑了笑,指认秦行简和唐晚二人说:“就是他们在这里占道经营,影响市容,给我们老百姓带来影响。肯定还没有营业执照!不是正规个体户,专门来骗钱的!你想想我们高昌那是被中央都夸奖过的文明城市……”
她声音又尖又利,措辞恳切而激烈,仿佛把CCTV每天新闻联播的内容背下来了。其中高点的那个城管用手扣了扣脸,终于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有没有营业执照?”
人民群众都提过这个问题了,他也不好不过问。唐晚干坏事被人揪住了,头快埋到胸口,身子偏到秦行简那边,哪还说得出话。秦行简答道:“没有。”
“那就不好意思了,这位同志,这里不能摆摊,你配合一下,收拾东西回去吧。”
那妇女见没达到自己的目的,拱火道:“他们下次还敢,要没收东西才对!”
说着她还伸手去抱缝纫机,她家的是杂牌儿的,早就想有个蝴蝶牌的了。她嘴上还说:“正规生意还是要拿给我们这些正经人做,东西放我们手头才不浪费。”
矮点的城管阻拦道:“大姐,不能这样,这不合法不合规。”
她拉不动机头,因为还有两颗螺丝秦行简没拆下来,就弯腰要拿那根长凳走,店里正好要,摆满都行。这凳子是别人好心给的,唐晚虽不敢站出来反抗,但还是把着秦行简的胳膊伸腿出去用脚勾着凳子腿,不要她拖走。
在妇女的手要打上唐晚小腿之际,面馆老板在围裙上揩着手走过来了,直接将长凳按下,满脸堆笑着对城管说:“你们两位好呀,好久都没来照顾生意了,是不是我的臊子变味了。这凳子是我的,借给他们。”
妇女狠狠瞪了唐晚一眼,小声咒骂道:“骚货!周扒皮都肯借东西给你!”唐晚血气上涌,脸红得滴血,泪水在眼眶打转。
妇女还想上前一步骂人,秦行简护在唐晚身前要她道歉,高个子城管忙抬起左胳膊挡住她,别待会发生肢体冲突。他对秦行简说:“同志,你这是无证经营。按上面规定,第一次批评教育,第二次就要罚款了。你再不走,我可要开罚单了啊。”
秦行简接话道:“马上走,我收拾一下就走。”他手上立即开始拆解,唐晚也去帮忙。
来帮忙捉秦行简和唐晚的两个妇女不乐意了,其中一个道:“他们赚了很多钱,一上午没停过,同志啊,要狠狠地罚他们款,不然是对人民财产的损失。”人要害一个人的时候,什么离谱的理由都说得出来。
面馆老板却来帮腔:“人家残疾人出来糊个口,妨害你哪里了。”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观察力还是有的,就算秦行简的腿伤不明显他也看出来了。
“放屁!好好的还残疾,你是不是跟人家婆娘滚被窝了才说得出这种话,他不行了正好要你好好地去摆弄她!”那妇女说完嗤笑一声,还给面馆老板一个白眼。
面馆老板不服气,站起来和她理架,另外两个妇女也过来,他一挑三。顿时,这里爹啊妈啊、娘啊孙啊、烂pì yán的乱飞,引来几个人看热闹。两个城管劝不住,只能站他们中间免得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高个子城管抵挡着妇女的拳脚问秦行简:“你到底是不是残疾人啊?”
秦行简怔住几秒,答道:“是。”
高个子城管如蒙大赦,出手将两方推开许多,劝和道:“人家真是身体不便,你们都街坊邻居的,不要为这点小事争执伤了和气。”
带人来的妇女不服气,但看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就不能是自己的错,就冲秦行简叫道:“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不是好好的?”
秦行简只得在原地快走,展示他跛脚的缺陷。唐晚于心不忍,小声叫着秦大哥,伸出手想扶他。
众人见此,都帮秦行简说话,这事也就到此结束。那几个妇女退回街角的一家裁缝店,仍咒骂着。东西收拾完,两个城管帮忙把东西捆到自行车,提醒秦行简办好执照再出来干活,政府会关照残疾人。秦行简谢过面馆老板,便搭载唐晚回家。
明明有了钱,唐晚心里一点也不快乐,只有悲愁和满心内疚,她说道:“对不起,秦大哥。”
她想起了村里那个两只脚提不起来,只能贴着地面往前蹭,双脚脚尖对着走路的人,很多小孩学他走路,甚至当面学,旁边的大人也跟着哈哈笑,那个人只能忍受着,内心的苦痛都满溢出来了。刚才的场景让秦大哥成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