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苏静见儿子面色不好。秦行简没说话，她看唐晚的意思，唐晚摇头表示不知。

吃过晚饭，收拾完毕，秦行简回房了，唐晚紧随其后。苏静织不下给唐晚的毛衣，老想着秦行简。她问旁边看电视的秦世英：“你说简简是不是后悔了？”

“再后悔也不能做对不起妻子的事。”秦世英正色道。

“哎呀，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他后悔结婚，就是和唐晚结婚，他这不是能丢掉轮椅站起来嘛，虽然留下来跛脚的毛病。”

“做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也不行。”

“你说话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苏静埋怨说。

广告来了，秦世英终于将眼睛放到她身上：“他要真这么做了比我还没人情味儿。唐晚不说多拿得出手，对他算是尽心尽力，咱们也不能用完就丢。”

“那也送她去上学了呀。”

“你是有打算接收唐欣做新儿媳的准备？”

见秦世英严肃起来，苏静说道：“你这人就聊不起天，所以小风才和你不亲近，我说说这个事就是要唐欣做儿媳了？再说了，人家两个孩子都有了，谁会忍心破坏一个家庭。再如何，令仪还是咱们孙女。”

“要没孩子就行？”

苏静没法，说道：“你就死轴，我回房去，你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吧。”

往日秦行简吃过饭都会在客厅看电视陪爸妈聊天，或者回房自己看书，他也有工作上的资料看，今天他却早早上床了，轻轻拍着女儿哄睡。他背对着唐晚，唐晚从背影中看得出他在忧伤。

秦大哥爱唐欣妹妹，看到她不快乐就难过，自己该大气一点，劝劝他。唐晚也上床，秦行简仍在哄秦令仪。

“秦大哥，秦大哥。”唐晚喊了两声，秦行简没理她。想到在唐欣面前许下的誓言，唐晚咽下要说出口的话，可又想不到可以劝慰的话语。

这样僵持半小时后，唐晚再次开口：“你要去找唐欣妹妹就去找她吧。我可以陪你去的，也不会介意。”

反正她也不是没听兰花姨说有两兄弟喜欢同一个女人，结果女的嫁给了哥哥，弟弟另娶了别人，两兄弟都对那个女的好的事，就是弟媳妇过得可怜，谁让自己欠他们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就是这样，她唐晚比隔壁生产队那个女人好太多，住城里，吃好的、穿好的，生的女儿以后也照样来。

听到唐欣的名字，秦行简更难受，他同时失去了生命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婚姻和事业。陈同洲说他在新港的见闻，秦行简羡慕极了。医生至少有一句话没说错，他最好的情况是一瘸一拐，他运气好点，稍微好些，步子慢的时候看不出来，加快脚步走路的姿态就成自行车那两块踏板了。

正因如此，不能长时间久站，回到单位也不能干原来的工作，去了更轻松的岗位。秦行简想去工艺室，虽坐着绘制查看图纸的时间多，但至少没离开技术岗，偏偏满员了，只有资料室缺人。可去了工艺室又如何，晋升很看重车间实践经验。自己的人生、前途真和养伤期间来看望的那些人预料的一样，彻底地完了，停留在人人夸赞，这么年轻就干到助理工程师，以后前途无量的时刻。

悲痛蔓延秦行简全身，他的呼吸快速而粗重，再不给大脑超额的氧气他马上就能晕厥过去，眼角已然有了泪花。唐晚见状，胳膊环上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不要难过，不要难过，都会过去的，不要难过，秦大哥。”

他难受，她也跟着难受。唐晚将手抚上他的心口，那儿在跳动，算是秦行简在回应她。是不是唐欣妹妹好过了，秦大哥就好过了？唐晚想一定是这样，唐欣去新港也好，海宁也罢，都是需要钱的，不是有缝纫机嘛，她明天就可以到街上最繁华的地方做缝补生意。

“晚晚，我是不是很没用？”

唐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这和唐欣有什么关系，她还处于思考原因中，秦行简没听见她说话，就当她默认了。落下眼泪后，秦行简手轻轻地拍着秦令仪，她已经睡着了，至少现在自己还能撑起女儿的一片天，他想道。

“不是这样的，秦大哥。你一直都很厉害，是大学生，又是工人，每个月挣那么多钱，有文化、有知识，还会说英文……”唐晚把自己能想到的对于城里人的良好印象词汇都用上了。

秦行简的耳朵听到英文这两个字后就聋了，听不见唐晚后续的言语，倘若自己没有发生意外，也可以像陈同洲一样发挥才能，特别是看到厂里引入新设备，同样懂英文的同事在操作机器时眼里只有艳羡。他恨自己那天为什么不先去吃午饭，而是先去查看设备及工件制作情况，结果路上被叉车撞到。现在只要想起当时的场景，他就能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疼。秦行简狠狠捶打双腿，为什么不干脆废掉，要给他一半的希望，他又怨又恨。

唐晚抓住他的胳膊，劝解说：“秦大哥，别打它，它好着呢，你打它就打坏了。我明天就去农贸市场那边摆摊，有问题是可以筹钱解决的。”

秦行简内心更痛，若说唐晚和他说过感觉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何尝又没有这样的感觉呢。唐晚去学校以后，还有谁能够和他说心里话，只有看见唐欣才好像离自己灿烂辉煌的过去很近。他这双腿是恢复不了的，偏偏唐晚又这么好，还想赚钱养自己。

他没有再打腿，而是再翻身过去一些，将秦令仪虚抱在臂弯里，轻声说：“家里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晚晚以身体和学业为重，别累着自己。”

“唐欣妹妹她……”唐晚差点说漏嘴，“她需要帮助。”

秦行简苦笑道：“她现在过得很好，陈同洲回来了，不缺钱花。”

唐晚想的却是你不知道，她去海宁又是一笔钱，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这样说：“我想替自己挣学费。”

又觉得这理由不充分，加上一个：“我想给你买衣服，给令仪存钱。”

“照顾好自己。”这几个字可以听出秦行简已经力竭了，完全是不想唐晚有心理负担才回的话。

唐晚抿抿嘴，眨了几下眼睛，坚定地说：“我一定要这样。”她想的是秦行简关心她，但她不能只接受秦行简的关心，不给出回报，妻子和丈夫之间是要互相体谅的。

“你看着办就好。”秦行简没再说一句话。

第二天六点不到，唐晚就醒了，开始收拾东西，早市人会稍微多些，她还需要花时间将26斤的东西搬过去。秦行简看她忙前忙后，知道她来真的，提醒道：“咱们两个都不具备拿营业执照的条件，小心人家给你把东西收了。”

唐晚停下，陷入郁闷，此路不通，别无他法。秦行简下床到她身前，他忽然也想放纵一下，风险大就风险大吧。秦行简就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静已经退休，秦令仪不缺人照顾，两人早饭没吃就走了，趁苏静在厨房将米下锅煮粥，秦世英刚起床穿衣时。

一下楼，秦行简就将缝纫机绑在自行车上，载着唐晚去高昌工业学院。唐晚抓秦行简抓得紧，怕掉下来。家里有两辆自行车，秦行风回来另一个落灰的自行车就有人骑。苏静是目睹过自行车与大车相撞的车祸，原先能骑也不骑了。唐晚则是不敢学。

有自行车加持也花了三十多分钟才到目的地。唐晚不明白他的意思，到人家学校门口做什么。秦行简说：“很多大学生的衣服裤子破了，舍不得扔就会找人缝补，不过价格要稍微便宜一点。”

这件事唐晚不清楚，她虽在上学，可几乎不和人交往，出门在校外只顾着把该干的事干完了就回校，没有观察过不需要接触的事物。宿舍里又都是女性，除了张君雅来自小县城，其他都是农村出身，缝补这种事大家自己就做了。

“这里城管不一定会来，他们一定要去的是你说的农贸市场，像学校、居民区这种地方可来可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