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行简坐椅子上穿鞋，唐晚拿另一只鞋过来给他几下掼上。完事后，她又跑进卧室扒拉出一条围巾给秦行简戴上，还给他盖上一顶灰色呢帽，双手端着秦行简的脸看来看去，觉得合适了从衣兜掏出自己织好的毛线帽戴头上。

“不用这么着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明天还有，要下半个月。”秦行简不慌不忙理着衣服，他偏要让唐晚着急。

“待会还有好多事，来不及了，快点快点！”唐晚身子往后扬，要将他拉起来。关门声响起，苏静提着菜回来，唐晚赶紧站直，手放好，如接受检阅的士兵，秦行简见唐晚这样朝她一笑。

下楼后，唐晚朝天望去，漫天飞雪，有一两片雪落入眼中她也不在意，眨巴下眼睛就化了。裸露在外的肌肤接触到雪花，感受不到冰凉，唐晚用手接雪看它们在掌上消融。

“我还从来没见过雪，好漂亮。”唐晚伸手捞空中飞舞的雪花，抓不住。秦行简陪她慢悠悠地走着。

“秦大哥，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兴奋？”她转头问秦行简。

“因为我见过很多次了。从我来这里后每年都会下，隆德也会下雪，比这里时间更久，更大，出门去雪能到膝盖弯。”

“哇！那岂不是有十倍百倍的快乐？”唐晚向前跑几步，那儿有几个小孩抓起雪互相扔，她也想玩，顾及大人身份就停下了。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秦行简捏了个雪球放到唐晚手里。

唐晚捏捏它，抬头问秦行简：“我可以用它来打你吗？”

“当然可以。”秦行简微笑着。

唐晚做出要扔出雪球的架势，又放下了。她说：“我自己玩玩就挺好，捏在手里这么冷，你也会觉得冷的。”

“晚晚真善解人意。”秦行简拿起她的手要丢掉雪球，唐晚将它换到另一只手捏着，把这只手送给他，被拉进了秦行简衣兜里，和他的左手一起放着。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玄武湖公园，知道走了这么远的路程后，唐晚立即觉得腰酸腿疼。

“你这是心理作用。”即便如此认为，秦行简还是隔着厚衣服给她捏肩，他想着待会和唐晚看完电影就在外面吃饭，下午时回去，却不想看见了唐欣，她站在湖边，不及唐晚反应过来，秦行简已然奔走过去。

“不要做傻事。”他劝唐欣道。湖面未结冰，这种情况跳下去冰寒至极，湖水又深，她会没命。秦行简庆幸自己发现得早。

“简哥，你看扁我了。我没有这么脆弱。”唐欣看他一眼没留下多余眼神，继续盯着湖面。她在这儿站了半小时有余，趁陈同洲没注意出来的，下楼就跑得飞快，没告诉他自己往哪去。他让自己不快乐，自己让他不快乐一回又有什么不对。

看唐欣穿着单薄，秦行简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这是才注意到她脚上穿的是一双毛线拖鞋，脚后跟冻得通红。秦行简要心疼死了。唐晚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心里纵然不乐意，那也是几秒间的事，很快被对唐欣的关心掩盖。他们一左一右地立于唐欣身边。

“先回家好不好？”秦行简说。

“不想回去，不想见到他。”唐欣声音轻轻的，像她的魂魄也要飘向远方，在这落雪天还算空旷的湖岸边她是虚无的，秦行简抓不住。

“他做了什么事是他的错误，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秦大哥说得没错。”唐晚应和道。和陈同洲的第一次见面，她对他印象极好，此后就老觉得他对自己有数不清的意见。她想着少在他面前晃悠就可以了，唐欣与他结婚后，唐晚想的变成了尽量在陈同洲面前表现自身的好处。今天听秦大哥这么说，她倒懂得了该如何作想。

唐欣神色痛苦起来，咳嗽两声，引得秦行简和唐晚两人都对她更加关注。唐欣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你不明白，都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唐欣这话是对秦行简说的。她看向他，眼里有愧疚。

从陈同洲走后，宋云香就在她身边时不时念叨，要是你当初同意秦行简的表白，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你看唐晚的日子就是你的日子。秦行风也来看过唐欣几次，尽是对她的惋惜。昔日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在生活中顺遂喜乐，被父母捧在掌心的城市独生女竟被婚姻磋磨至此。

“我做了太多错事。”

唐晚见妹妹如此，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发疼。她看向秦行简，希望他拿个主意，这么多年唐晚只见过村里哭诉自家男人不争气，大骂丈夫不是人的，没见过唐欣这样安静的。来劝和的也基本上七大姑八大姨，说着那些为了孩子为了父母，还为了自己好好和男人生活的话。唐欣没有那么多的怨怼倾诉，唐晚哪知道如何处理。

“欣欣，我们回家，之之在家等你。”陈同洲来了。他整个人不似唐晚想象的松快，在女人身上撒过气的男人不会是这样，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疲倦。

唐欣没理他，秦行简也未给他让出位置，他朝唐晚那边去，唐晚自动退开两步。有赏雪的人路过，脚上不停，脸却始终面对着这边想看热闹。

“我不想见到你，你滚。”唐欣的骂声有气无力，身子下意识往秦行简那边偏去。看到陈同洲她就想到当初自己做了有陈同洲的个人及其家庭经济条件做支撑，便可以为舞蹈事业尽情奉献终生而不被世俗婚姻牵绊的决定。要转头回到过去，唐欣绝对要骂自己蠢，再大的破船也是破的。

“你也不想见之之吗，何况你冻着了冻出腿伤如何重返舞台？”陈同洲的话正中命门。见她表情有所松动，陈同洲将提来的口袋打开，拿出鞋给唐欣换上。随后将装有拖鞋的袋子递给唐晚，蹲下身背起唐欣。

唐晚受宠若惊，爱对自己摆臭脸的陈同洲居然肯把提东西的机会给自己。秦行简清楚他这是不给自己在唐欣面前表现的机会。两人跟在他们后头，谁也没看谁。唐晚盯着脚步出神，放空大脑，任由耳朵里踩雪声乱窜。秦行简则揣测着陈同洲和唐欣接下来的发展，有那么一刻，他希望他们能分开。

“到了，你先下来我拿钥匙。”

陈同洲半蹲着，唐欣蹬了两下腿说：“不下。自己想办法。”

未等商量出个办法，门开了，是陈同洲的母亲林映雪。她没想到还多了两个人来，也迎秦行简和唐晚进去。客厅里有唐有文、宋云香、陈建业三人。这么大的阵仗，唐晚不敢坐下，但站也不知道站哪儿。唐欣硬拉着要她坐自己身边，能隔开陈同洲就好。

“父亲、母亲……”对林映雪和陈建业唐晚不知道怎样叫了，想喊喊不出口，他们在对面坐，于唐晚是抬头见低头不见的，她便稍微低头假装自己看不见他们，脸上发热。

陈建业是个很传统的人，放之前任何一个时刻有小辈对自己如此无礼，他都会放在心上，认为人家为人不真诚。如今，他的头脑被儿子的婚姻占据着，理不到其他虚头巴脑的事上。

昨天下午陈同洲回高昌后，宋云香便回了唐家，给他们留下私密空间回缓感情。今早上接到陈同洲电话说唐欣不知道去哪儿了，宋云香赶紧让唐有文联系陈建业他们一起找人，来这边接手照顾陈则之后又让陈同洲去找。陈同洲的优势在于她更熟悉唐欣，能猜中她去了哪个地方。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但秦行简和唐晚既然来了也不可能赶人家走，唐欣还紧紧将唐晚做救命稻草似的抓着。

“同洲，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唐有文发问道，他手摸向胸口的衣兜想拿烟，触碰到烟盒又觉得不合适，生生把烟瘾给忍下。

“我想把唐欣接走，带她去那边。”

众人未想到他是这样的想法，面面相觑。唐晚对别人的想法接受很快，且不爱问为什么，照秦行简的分析，唐晚是容易被人搓扁揉圆的人。她心中只有对妹妹要离开自己的不舍。

“你问过唐欣的意思了？”陈建业说。反正好歹自己还有个孙子在手，不争气的儿子走了就走了，这还有个解决的对策。

“我不同意。”唐欣抢答道。

“为什么？”陈同洲转向她，不明白她突然反口。

因为这个决定不是我提出的，唐欣身上有和宋云香一样的东西。

“因为之之还小，你忍心带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又忍心让我们母子分离？”

“孩子该放在家里养着，外面不是孩子呆的地方。”陈建业支持唐欣。

陈同洲很恼火，他眼中的陈建业控制欲很强。

“你还要在外面呆多久，要一直弃唐欣于不顾？”宋云香质问道。

陈同洲憋着一股火不能发泄，长叹一口气后，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公司的短期调任，今年下半年我会回来。”

“下半年？你给个准信儿！”宋云香为了女儿不想再做好说话的岳母。

“大概六月份。”

“也就是要我女儿再过这种日子小半年？你有没有良心，当初是你追求的她。”宋云香怒不可遏，要不是唐有文拉着，她早跳到陈同洲面前指着鼻子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