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行风放下东西就走了。临走前让唐晚告诉苏静和秦世英她假期有事,恐怕要临近过年才回来。唐晚在心里骂自己乌鸦嘴,秦大哥很久没见着妹妹,昨天还说盼望秦行风回来,可因为自己见到她就想她快离开,秦大哥就见不到妹妹了。
说文雅些,唐晚惧怕秦行风的威严。秦行风身上的气势和村里骂人厉害的婆娘不同,她不用动嘴唐晚就心脏怦怦跳,连呼吸都快不能了。唐晚找不出原由,其他人见到秦行风就不会这样。特别是唐欣妹妹,还和她很亲密。唐晚对唐欣的佩服又加深几分。
思想过这些,身体为唐晚找到了带给她类似感觉的人——宋怀远。唐晚想到他说的话,赶紧拿出《英语世界》,越紧张就越看不进去,她想着宋老师的眼神和发抖的手,有一瞬间老师展现出的眼神在秦大哥身上见过。宋老师对自己好极了,农村学校的老师对娃娃们好,大人就会送老师豌豆、胡豆、花生什么的。
那天鞠躬的事闪现而过,唐晚不由得脚趾抓紧,耳朵红了。抬头望望四周,水泥的墙,水泥的地,还有水泥的天空,没有种地的条件。唐晚想起了那两袋土豆,去厨房抓起来看看,皮皱了,这还是去年十一月挖的秋土豆。宋老师应该不缺土豆吃。对呀!他是农村人,这些东西他肯定吃腻了。
为送礼抓耳捞腮之际,秦令仪哭起来,要给她换尿布。唐晚看女儿旁边的拨浪鼓思路打开,还可以买东西送给宋老师嘛。于是,等大家都在家时,唐晚借口去新华书店买学习资料拐去百货大楼,谢绝秦行简陪同。
她手头能作零花的钱不多,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尽量用自己的钱,因此预算就卡在六块之内。能送男性的东西很多,逛一圈下来,唐晚也不满意,不是这个太小气,就是那个太贵,要是眼睛落到吃的上又惊觉不清楚宋老师爱吃什么。她坐下来休息,望着天花板上的飞票觉得好有意思,蝴蝶翩翩飞,一头送往那一头。从前,她很少抬头,仔细看去过的地方长什么样。
“你买个木雕送给他嘛,刻的黄山松,摆着好看又有档次。”售货员说。
唐晚不想要,太不实用了。
“要实用的,那他是做什么嘛?”
“老师。”唐晚全然忘记宋怀远的学生身份。
唐晚在这个岁数,照售货员的理解定然是送给对象的,所以推荐了钢笔。唐晚想到送秦大哥的那只钢笔,认为不合适,摇摇头。
“这条领带可以,深灰色,不张扬,好多做老师的都买这个。”
唐晚摸摸领带,觉得不错就要了。她又买了个塑料盒子装上,心满意足的回家,想象宋怀远应该会很喜欢。
“什么事这么高兴?”秦行简看她蹦跳两步进门。
“不告诉你。”唐晚将东西掏出来塞进书包里,秦行简要伸手拿,她直接抱起书包。这东西不是买给自己的,万一秦大哥对自己有看法怎么办。
“等你走了我照样可以拿。”秦行简说。唐晚却没按他预想的那样继续回嘴,而是抱着书包陷入深思。
黄翠如说对象应该尊重自己,所以有一回她未婚夫不经由她同意将她养了几年的仙人掌扔掉,她就把他骂了一顿,让他把仙人掌原封不动的找回来。秦大哥真这样做了,自己也能骂秦大哥吗?可是自己也没和秦大哥说就买了领带。
“秦大哥,我能骂你吗,你会骂我吗?”唐晚眼皮低垂,目光转向左侧衣柜,不正面面对他就少些忐忑不安。
不清楚唐晚这又是怎么了,秦行简只能循循善诱。他挨过来问道:“你想听我骂你什么,或者你想骂我什么?”
乱花钱、放假不好好呆在家学习和带孩子到处玩,唐晚暂时给自己定了两条罪状,还不完整。要骂秦大哥,唐晚率先想到的是他夹给唐欣的鸡肉,自己也爱吃鸡怎么他就不给夹,回忆得清晰了气就窜上来,嘴巴也嘟起来了。
秦行简右手食指和中指直接夹住唐晚嘴巴,唐晚更生气,甩开脑袋,说道:“你不尊重我!”在唐欣妹妹面前可没见秦行简这样过,她就想这两天怎么不对劲儿,原来是那天的事一直在心里过不去。
唐晚想到黄翠如、王圆梦还有张君雅,就问秦行简:“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
秦行简怔住,这个问题不该出现在唐晚嘴里,她不能这么问,和她这个人完全不匹配。根源在于唐晚她是个农村人,生长于落花村,秦行简骨子里的印象就是他们不会追问爱情,仅和其他生物一样追求繁衍。可唐晚在这方面极有天赋,在轮椅上那段日子他感受过她有多温柔细腻,无师自通也就不难了。真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秦行简心想。
“我的妻子、爱人。”
“真是这么想的?”唐晚气势渐微。
“是。”
“我要抱抱你。”唐晚要感受秦行简,她觉得只有刚认识、刚结婚那段日子和他才是真正的爱恋着,那时候他们有好多话可以说,每一句每一字都动情,后来,再没有那样的时刻,能够互相依偎着。唐晚哭了,越哭越厉害。
“我总有种感觉,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确实日子越过越好了,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还能上学,但就是好久好久没有和你好好说说话,聊聊天。”
“我怀念以前陪着你一起看小说,你教我文化的日子,不是你教我那些考试科目的时候。我感觉你越来越不是秦大哥,我越活越不是唐晚。”
“尽管我……”唐晚拿手揩泪,没几下手背上全是水,秦行简在她要伸进抽屉里抓捞卫生纸前扯出几张给她擦。唐晚享受着他的服务,抬起眼皮,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秦行简,怎么菩萨就派了这么好看又温柔的人过来呢?
“怎么不说了?人就是会发生改变,我和你都会。回想前年,我还在轮椅上,心境也和此时大不相同,晚晚也越来越活泼了。”秦行简拿了一沓卫生纸出来给她擦眼泪。唐晚没说话,没哭声,泪水飞流直下。
“我要吃鸡,”唐晚眨了眨眼,还是那副很不快乐的神情,“要吃土鸡、走地鸡、老母鸡,要炖汤的那种。”
宋云香就是这么和她说的,秦大哥去看唐欣妹妹还会帮忙杀鸡炖汤,她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就算当时秦大哥坐轮椅上又怎么了,他还替自己切过菜呢,怎么就没给自己杀过鸡。不吃到鸡,她就不安心,偏要秦行简为她做点什么才好。
“好。明天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