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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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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唐欣在楼下,陈同洲加快了下楼速度。

“直接打电话过来我就会去找你,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他担心唐欣遇到坏人。然而,现在七点半不到,路上还有一些行人,末班车也得等到八点半去。

“一见面就要责怪我么?”唐欣偏过头不看他。

“那是我的错了,这位美丽动人的小姐不辞辛劳从城东赶到城西来见我,我却不给人好脸色。”陈同洲拉起她的手往自个儿脸上拍了拍,继而说道,“可我又实在放不下对你的关心。”

“油嘴滑舌。”唐欣噗嗤笑出声。她搂住陈同洲的胳膊往公交站台走,陈同洲停住了,唐欣看着他。

“晚上要加班。”他说。

唐欣泄了气,明显不高兴,搂他胳膊的手臂也失掉许多气力。

“就今晚上,其他时候没这样。”陈同洲解释说,末了他加上一句,“很快就好。”

“你以为我是为这个?”唐欣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一点也不懂自己。陈同洲最近很忙,厂区办公楼两头跑,刚才倒真没仔细琢磨唐欣的意思。

“你……”唐欣想直接说出来,又觉得这是危险的,男人总善于利用女人的脆弱。

她看不清前途,各地歌舞团开始试点改革,迟早会到高昌,这是大势所趋。到时候她是放弃对美的追求排演商业节目,还是转行做舞蹈老师,亦或是和她知道的许多同行一样找个有本事的男人嫁了埋没于家庭都未可知,舞者的生命又是十分短暂。

“遇到麻烦了?”陈同洲关切地问。唐欣摇了摇头,往日她是支娇艳的红玫瑰,现今做了被雨打落花瓣的白玉兰。

说与不说都解决不了问题。不知怎么,唐欣想到了唐有文和宋云香,一个人不那么爱一个人,或者说爱他是包含条件的,这样可以么?她看向陈同洲的眼神带有歉意,问道:“东西都添置好了吧?”

这事她与陈同洲一起做的当然清楚,就是想再问问,确定一下。陈同洲说:“都好了。”

唐欣抱住他,脑袋缱绻缠绵地蹭着陈同洲的胸脯,叹息道:“我们以后会住进去吧?”

陈同洲抚着她的头发,答道:“没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让他做出如此回答,不敢把它承诺得更浪漫。徐彩霞和他说唐欣患上了婚前恐惧症,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结婚、日子,唐晚把这两个词放到一起,连日来的苦思冥想终于有了结果。唐欣认为自己一定是在爱情的蛊惑下才奔向婚姻,据她对陈同洲的了解,他肯定也是。她便说:“我是迷茫的。”

陈同洲没有作答,唐欣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想过以后吗?很久很久以后,越过我们的中年到老年去时。”

她没有勇气观察陈同洲看他有没有哄自己,路灯亮了,地上起了影子,她看不清自己是什么模样。请给我一些可靠的说辞吧,她这样想着,将头轻放于陈同洲胸前,倾听他心脏的律动。

就是只寻求自己庇护的小猫,陈同洲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唐欣的背,视线放到远方,昏黄灯光照耀下逐渐黑暗下来的天地。在合资企业工作已经是能争取来的最好结果,他向往的是沿海,但爸爸的意见是留在这里建设国家才是正经事。

“你要不愿意,那就赶紧和唐欣把孩子生下来,爱滚哪里去滚哪里去,别耽误我培养下一代。青年人,竟然一点理想也没有!”

陈同洲鼻腔里沉沉地喷出一股浊气,婚姻和房子会把一个充满活力的青年人拴在一处,不能动弹。他不能对不起唐欣。他想有所倚靠,便埋头藏到唐欣脖颈处,转过脸去吸取她身上的馨香。唐欣听到了他微不可察的叹息,也轻柔地抚摸他的背脊。

“就这样,别动。”陈同洲哑声说。他迷狂了,将唐欣抱得紧紧的,脸在她肩颈处蹭来蹭去,呼出的气吹进衣领热得唐欣浑身发颤。

“陪着我好不好,他们不在宿舍,一晚上都不会回来。”

温热的身躯,迷乱的呼吸,唐欣微眯着双眼,不等她回答,陈同洲已将她抱起,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情欲也在她身上燃起,需要有人告诉她是在热烈地活着。

为着唐晚上学的事,秦世英跑了不少路打听。他瘫坐在沙发上,查看着报纸上的信息,感叹说:“看来不接触一样事务就不清楚它的发展如何呀。”

苏静织着毛衣也不忘数落他两句:“现在你明白我的担忧不是没来由了吧。你是工程师又怎么样,不会事事都了解。”

唐晚的情况要通过普通高考去上全日制大学是不可能的。农村户口,不是高中毕业,又不是职工,年龄又到这儿了,除了文化补习夜校和自考她还能怎么办。这两样学出来也是个待业青年。

“要不去厂里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委培名额?简简再怎么说也是因公致残,上次不还说给他办残疾证嘛,晚晚作为家属是不是也可以照顾一下。”苏静说道。

秦世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报纸一放,活动活动肩膀就起身,说道:“那我去了。”

等他关上门,唐晚抿了抿嘴,低眼看手,左手拇指和食指按摸着右手拇指,她很内疚。

“对不起,妈,都是我拖累了你们。”

苏静道:“哪有的事。下午我要带简简复查,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要有重话就放着,我回来做。”

话虽如此,苏静心里还是不大舒服,毕竟情况不明朗,要是这条路走不通就不知道要如何了。唐晚敏锐地接收到她身上的不安,内心更自责。秦行简则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要她知道上学这事不是无解。

午休过后,苏静让高山帮忙送秦行简去医院。他们没走出半个小时,有人敲门,唐晚在客厅发呆,以为他们检查回来了,赶紧去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比一个她还高大的年轻女子。

唐晚望着她,呆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家里来过许多人,没有她。秦行风看着唐晚,心想果然和妈信里说的一样怯懦,气质倒也没那么畏缩,长相还算过得去,就是矮矮的一个。

“嫂子,我是秦行风,秦行简的妹妹,刚从上海回来。”秦行风微笑道。

唐晚心里答了两声哦哦,就低头要让秦行风进来,结果秦行风往左边她往左边,秦行风往右边她往右边。如此四五次,唐晚越来越着急,脸红脑胀的,秦行风一把抓住她胳膊定住她,提起地上的两个提包进门。

唐晚关上门,慢吞吞地随她之后,见她放下东西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立马过去要给她泡上一杯热茶。秦行风摆手说不用,便带着行李进了屋里。唐晚用衣摆擦了擦桌子,想着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她不敢坐下,看着秦行风那道门心里念着对不起。

秦世英办完事就去了医院,所以他们是一道回来的。一回家就见着秦行风这么大个惊喜,三人都喜笑颜开,和秦行风说话。

“让我看看,真是越来越时兴了,还烫了头发。”苏静拉着秦行风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转着圈儿地看。

“他们说理工科的女生不该烫头,那是艺术系、中文系和外语系的特权。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秦行风话语中充满对这种刻板思维的蔑视。

她本身五官立体,一米七八的个子,深栗色头发剪到披肩长度,再烫个发尾微微卷起,弧度不大又自然的三连卷才符合现代气息。

“确实该把头发捋直扎起来,更有精神。”秦世英微微皱眉道,他不喜欢女儿沾染上资产阶级的恶习。

秦行风对苏静说:“你看,又来了一个,还是个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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