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打扫得这么干净。”上次唐晚大扫除秦行简就想提醒了，现在看她跪地上趴进床下擦地就更要说，家里上上下下都被她盘得油光锃亮。

“我看报纸上说灰尘里面有细菌，要防止细菌感染，不卫生的环境还会滋生病菌，对你不好。”唐晚小喘着气，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伤的是腿。”秦行简道。

“那你不还是伤病员嘛。”

这都哪跟哪，若说刚发生车祸那段时间他身上有伤口确实是个伤病员，可早结疤掉痂了。

秦行简看她套上了干活的专属装备，正好是个机会，就说：“下午去华新街逛逛，我看你来身白色牛仔裤，穿件蓝白条短袖好看，再扎根皮带更好。要觉得白色容易脏，换其他颜色的也行。”

“还是去复兴公园吧，我衣服多着呢。”唐晚答说。

秦行简知道她这又是心疼钱了。唐晚特别节俭，衣物不多，除了宋云香给她的两条连衣裙，就是从周家湾带上的，后者不知穿了多少年，内衣内裤也只有两套。唐晚结婚时，周继芝又给她背来一些在周家湾时穿的衣服。

唐晚很喜欢这些衣服，奶奶和别人关系好才能背回家，别的人还拿不着。但这些宝贝一到城里就现原形，她不好意思穿出去，怕给秦家丢人。

“那你怎么就着那两条裙子来回穿？”秦行简势必要把她劝去华新街。

“不还有红裙子吗？”唐晚拿结婚那天的穿着来打发他。

“你舍得？”秦行简反问。

唐晚不说话了，擦地的动作越来越重。要是秦行简知道内衣还是她来高昌后唐欣给她买的，之前用旧衣服做的背心，恐怕要更生气，她干脆闭嘴。

“这个季节天气好，等秋天了时常刮风下雨的还穿裙子怎么受得了。”秦行简劝说道。

唐晚还是不说话，将身子探得更进去，快把整个人塞进去。秦行简将轮椅推得更近，嘴里还在说：“你想想我吧，要是你不舒服了谁来照顾我？”

唐晚动作顿了一秒，继续干活。花钱就是剜她的肉，花秦行简的钱也是。那天苏静把黄荣光给的一百块交给秦行简，又塞给他二十让他带唐晚买衣服，秦行简嘴巴说干了才在一件衣服之外带上一条裤子，原因是唐晚觉得妈只说了买衣服。

回家后，它们就被唐晚宝贝上了，放柜子里至今不曾穿过。唐晚打算得好好的，出门穿裙子，干活穿旧衣，吃席穿新衣裤。她这样贯彻执行自己的标准，秦行简就不好受了。秦世英找他谈过两次话，说唐晚这孩子沉静，我跟你妈都和她谈不上亲密话，你要对她好些，言语间还包含着伤病后恢复期要注意心理卫生的暗示。

这事上唐晚对秦行简百般推脱，可到苏静面前又老实了，说什么都听着，买什么都拿着，就是拿回家又供在衣柜里，说以后有事就穿。如此一来，秦世英和苏静不在家时，来串门的邻居见到的是他秦行简穿着光鲜、干干净净的坐轮椅上指挥小苦瓜唐晚干活的场面。

楼长赵姨来过好几次，和秦行简拉家常，给他做思想工作，进行一个人格上的挽救。临走前她还抓着唐晚的手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唐晚呢，一个劲儿地冲人家笑，不说话，致使赵姨又回头和他说话：“这是多好的一个家啊，你们两口子能在一块儿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几辈子修来的缘分，遇上这种坎，谁都不容易……”

有时候下楼逛逛，大爷大妈会有意把他俩分开，唐晚聊不上天就让她陪自家孩子玩，他们来给自己疏导。再这样下去，自己真成禽兽了，倒和姓氏配得上，秦行简自嘲地想。

活干完，唐晚终于从床底下钻出，站起来时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好在秦行简离得近，接住了她。秦行简以为唐晚起猛了，休息一会儿就好，唐晚的脸色却很难看，嘴唇发白，汗流不止。她想着到床上躺一躺就恢复了，艰难地挪动身体往那边去，还未走出两步便晕了过去，半倒在床。

秦行简将她完全弄上床后，摸摸她的手和脸，焦急地推着轮椅去往隔壁，找下夜班在家休息的高山背唐晚去医院。做好一切后，又打了个电话让苏静去医院看看。

等待的时间中，秦行简做不下任何事。唐晚刚到这儿时比较消瘦，养到现在稍微圆润一些了，秦行简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疾病突而发作危及到生命，他不是没见过一下倒地不起后失去生命的人。唐晚绝对不能有事，自己不能失去她。

要不走去医院看看？秦行简尝试下地，腿发疼，他坐回去，觉得这样太冒失了，要是唐晚回来她自己伤痛着还得照顾自己，他能做的只有等。秦行简推着轮椅到窗台看，没见到他们，想着自己腿不方便还是在门口等好些，又到门口去，那还是打开门看看吧，既然没见着人干脆将门关上守在楼道里好了。

所以，高山回来时秦行简一下就看见了，因为没见着唐晚，人离得老远，他就喊：“哥！唐晚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一点儿事也没有。”高山走得极快，面上尽是喜色。秦行简还沉浸在自身的猜测中，需要一个直接的回答。

“哥，她究竟如何了，医生怎么说的？”秦行简担心唐晚，眉宇间失去了平时那种带有深沉底色的淡然。

“你咋不接电话？她怀孕了，你做父亲了。”高山笑道。

秦行简脑筋还未跳到这方面去，思想上仍围绕着唐晚：“那她怎么样了？”

“阿姨看着，她好好的在医院打葡萄糖。”

秦行简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生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唐晚给了他太多生命中的美好，他要紧紧抓住。

晚上，唐有文、宋云香和唐欣都来看唐晚。吃完饭，唐欣有话要和唐晚说，便让她带自己进卧室，不要秦行简跟着。唐晚安静地坐等唐欣发问，唐欣却趴在桌上将她来回看上两遍。

婚期越近，唐欣越睡不着觉，心里没底，心慌，睡不着觉。徐彩霞说这叫婚前恐惧症，每个人结婚前都这样，包括男人在内。

唐欣想到她的话就浑身不舒服，一件好事不该给人难受的感觉，就算这是很前卫的说法她也难以接受。她想问已婚的朋友，又怕遭遇调侃，想问陈同洲有没有这样，又觉得这是暴露自己的软肋，恋爱是男女间的角斗，婚姻应该就更是了。

“姐，结了婚感觉怎么样？”唐欣坐直，伸了伸腿，放松身体。

“这……”唐晚该从何说起呢，脑海被秦行简占据，羞死人了。

看她一副被爱情滋润的模样，唐欣疑问更甚，她听说的有关简哥虐待姐姐的事是假的吗？都怪自己担忧于婚姻，没多来看望她，虽说同父异母，自小没长在一处，但还有同为女性同胞的情谊，姐姐也是为自己才嫁给了简哥。

唐欣握住唐晚规矩地放在腿间的手，关切地说：“如果简哥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一定要他好看。”

唐晚懵懂地看着唐欣，不知她这话从何说起。完了，质朴的姐姐被欺负得傻乎乎的。唐欣全凭自己的想象可怜唐晚，她实在是被即将到来的婚姻恐吓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