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唐晚可能嫁到高昌市,唐有德破口大骂,恨不得贱人马上去死。李萍也是同样的心情,但她不能慌,她是家里的主心骨。她凝神思考很久,说:“我们得去婚礼。”
“我没有闲工夫看别人笑呵呵!”唐有德吐了一口痰。
“嫁人了哪有像在娘家那么安逸。她那个性格,不是一直很古怪吗?脾气也差。她婆家人恐怕还不知道,我们得做回好人。”李萍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吃着葡萄。
六月十八是秦行简和唐晚结婚的日子,唐有文十四号就把周继芝接过来了。唐有德这边,唐俊杰要陪女朋友,不去婚礼,唐静把孩子交给婆婆,和唐有德、李萍一起去了高昌。
婚礼在谢家酒楼,六桌。唐有文常年在外,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除了唐家至亲,是没有其他亲戚来的。唐有德看着一桌就坐得下的娘家人,认为唐有文就是比不上他,不会做人。唐有德看到新郎坐着轮椅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和其余宾客越聊越起劲。
李萍讥笑道:“这么点儿人,还没你出嫁酒人多。”
唐静笑了,唐晚始终不如她,跟她一样嫁到城里又如何。她唐静生活幸福,男人有本事,哪像唐晚配了个残废,闹得到处都知道了。
开席后,新郎新娘挨桌敬酒,秦行简身体不方便,过场还是要走的。每到一桌,他端起酒杯就算敬过。敬酒以后,唐晚在他身后适时地推着轮椅往下一桌,他们相处不过半月,就培养了还算不错的默契。
到唐有德这桌,秦行简照例敬酒,周继芝高兴得很,嘴上说着吉利话。李萍和唐静上下打量着秦行简,眼里尽是蔑视,唐有德嗤笑道:“恭喜你们两个啊。”
他站起来向着周围几桌人敬酒,大声说道:“我这个侄女啊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心疼得不得了。就是……”
唐有德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就是她一直脾气不好,希望各位亲朋好友能谅解。”
李萍伸出胳膊故作阻拦,要唐有德别说了,嘴上却接了唐有德的话:“大喜的日子,别胡说八道,这种时候说这些事对晚晚不好。”她神情慌张,好像替唐晚隐瞒着什么秘密。
他们这一闹,其他宾客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嘴上没问是给主家面子,心里却做着揣测,甚至在宴席间就小声讨论着唐晚其人。吃过午饭,唐有德和李萍没有像其余至亲去外面逛逛,见见世面,反而和留下来的一些秦家这边的宾客聊天。
晚上回家,唐晚泡了杯蜂蜜水给秦行简解酒。她在厨房忙着,苏静黑着脸看向厨房。黄荣光问苏静:“这又是怎么了?”
“妈,你没听到别人议论?说她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你猜她要真像这些天表现出来的那么乖顺、勤快,哪里会到二十四岁也没人说亲。”苏静咬牙道。
“现在的人结婚晚些都是正常的。简简这代人结婚比你们那时候晚些,你们这代人又比我和你爸那代人晚些。”黄荣光说。
“简简那是特殊情况,她凭什么?”苏静不平。
“她在农村只有爷爷奶奶可以依靠,八年前她爷爷又去世了,父亲总不在身边,不要说她的亲事,任何事都没什么人帮忙。”黄荣光说着,递给她削好的一块苹果,苏静没接,被气饱了。
黄荣光放下苹果,挨她更近,劝解道:“我也是农村人出身,知道这些事,讲究人情世故。”
“那妈你觉得这里就不用讲究人情世故了?”苏静反问。
“那也需要。”黄荣光微笑道。
“这不就是了。她倒没什么事,对她没什么不良后果,严重影响到我的简简,今后别人在背后要戳我们家的脊梁骨呢。”苏静恨恨地说。
“她呢?”秦行简从房间出来,他觉得等了太久就出来看看。苏静朝厨房努努嘴。秦行简扶着轮椅往那边去。
黄荣光对苏静小声说:“你看,人家还心疼着不是。只要他们俩日子过好就行,晚晚怎么照顾你儿子的你还不知道、不满意?”
苏静无话辩驳,拿起苹果吃着,眼睛盯着厨房,似乎要透过半关的门看穿里面的两人做什么。黄荣光看她这样,清楚劝说没用,便转移话题:“我和你爸明天就回去。”
“是这里住得不习惯还是有其他老太太欺负你?城里总比乡下方便些。”苏静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要不是来照顾简简,我养的鸡都有拳头这么大了。我还是喜欢农村生活。”黄荣光说。
“你们走了,就没人陪我说话了。”苏静撒娇道。秦世英一回家就看书学习英文。
“你不还有简简和晚晚。”黄荣光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钱夹,从里面抽出一百块钱给苏静,苏静不要。
“你要拿着,是给他们小两口的资助。他们过得好我才放心,你爸也是这样想的。”她这样,苏静只能接着了。
一切收拾完毕,时间转到九点,该休息了。来这里这么些天,唐晚单独睡在秦行风房间,还没有和秦行简睡到一起过。她帮着秦行简洗漱完毕,自己也洗漱完毕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坐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秦行简还在书桌前看书。
“要困了就睡吧。”秦行简没给她多余眼神。
唐晚摇摇头,秦行简那边好久都没反应,她意识到自己还没说话。她在秦行简面前胆子比之前大了点,说道:“不睡,等你。”
十点钟,苏静在外敲了敲房门,提醒道:“简简,早点睡,晚睡伤身。”
“我知道了,妈。”秦行简应答道。
唐晚未反应过来,秦行简已经推扶着椅到床前了,她伸手接住秦行简,帮助他上床。等秦行简睡好,唐晚才把轮椅推离开床。
“放到床尾就行。”秦行简说。唐晚又把它从书桌前推回床尾。
唐晚睡在床铺里面,这样秦行简要是起夜也方便她操作,这是苏静一而再再而三交待的,以前这些活是秦明年在做,少数时候是黄荣光和苏静,现在该唐晚了。
唐晚隐隐约约知道新婚之夜会做些事,具体怎么做她不懂,就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秦行简的动作。她又忘却了秦行简的难处,把他看作是一个健康的丈夫。
“我关灯了。”秦行简提醒她。唐晚下意识说嗯,她在忧伤。
唐晚觉得秦行简在怪她,睡不着,她心里想着白天的事,自己让秦家丢人了,二爸在酒席上说的那些话对她没什么,但对秦家不好。唐晚脑子里闪出一个美貌的盛装女子,她穿着红衣,不比自己这个新娘身上的差,她哭着,对着秦行简哭的,敬了秦行简一杯酒。
碰巧唐晚听到秦行简那些朋友说那是爱秦行简的人,喜欢了五年,爱而不得,她看自己像看田里的há ma,唐晚的感受如此。唐晚转过头瞧着闭眼而息的秦行简,苏静和她强调过很多次他有多优秀,她明白自己是运气好捡了大便宜。以后好好地过日子总没有错,唐晚想。
她没睡着,秦行简也没睡着。他想着唐欣,想着从前的自己,想着孙靖林和陈同洲的话。这场意外让他脱离轨道,没法完成预想的目标和想要奔向的幸福生活。秦行简安慰自己,以后就这样安静地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第二天早上,黄荣光和秦明年要走,正好是周天,苏静和秦世英要送他们去车站。唐晚看得出秦行简也很想相送,她没见他下过楼,每天在百余平的地方打转,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家里人,爷爷奶奶一走,他又少了两个可以说话的人,真是够可怜了。
唐晚灵光一闪,有了个点子。在他们收拾东西时,蹲在秦行简面前,望着他问:“想去送爷爷奶奶吗?”
“看着他们出门就好。”秦行简惨然一笑。
唐晚知晓他的心思,认真地说:“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秦行简没把她的话当真。
“我背你下去,”唐晚怕他不能领会意思,又添上一句,“背你过轮椅不能过的地方,推你到车站。”
“不行。”秦行简拒绝,他一米八五的身高,180斤,受伤以后轻了,但绝对在160斤以上。
“妈妈说轮椅可以折叠起来。我背你,把轮椅折叠好带着,到平地让你坐上,我们家在二楼。”唐晚还在解释她的想法。
秦行简无奈道:“一个成年男人很重,我爸都不能背起我,出院还是两个男人抬上车的。”
唐晚没多说,背过身去,做出要背人的姿势,要他趴自己背上。秦行简没动作,她回头劝说:“上来吧,我可以,干农活比这重的我都背过。”
秦行简经不住她磨,往她身上趴去,故意收着点力,免得带给她过多重量。唐晚没管这些,在他贴近自己身体时就搂住了秦行简,搂稳后背着他站起来,原地走了几下。
苏静提着收拾好的行李出来,惊呆了。黄荣光从她之后出来,对唐晚的行为颇为赞赏。秦明年也出来了,笑道:“你想背他去车站。”
唐晚点头。黄荣光对秦明年说:“力气有我当年那么大。”
“好女不提当年勇。”秦明年说。
黄荣光不服气:“现在我挑粪挑灰也不怕,在城里过两年生活不代表老本行都忘了。”
一路上,秦行简和秦明年他们欢快地交谈,眼神却没离开唐晚,她给了他希望,不用困在坐井观天的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