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渊点头,心中也升起不祥的预感。
马车加快速度,驶入峡谷。两旁山崖高耸,遮天蔽日,道旁怪石嶙峋,在暮色中如鬼魅般森然。风更急了,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呼哨,紧接着,道旁树丛中窜出七八条人影,个个手持刀棍,拦在路中。
“停车!”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脸上有道刀疤,在暮色中格外狰狞。
林青竹勒住马,马车缓缓停下。他神色镇定,拱手道:“诸位好汉,在下与兄弟路过此地,行囊微薄,还请行个方便。”
刀疤脸狞笑一声:“方便?留下钱财车马,便放你们过去。否则……”他晃了晃手中的刀,“休怪老子不客气!”
重渊掀开车帘,见对方人多势众,心中一沉。他看了看林青竹,林青竹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好汉,”林青竹跳下车,从怀中掏出一袋钱,递过去,“这些是在下全部盘缠,还请好汉笑纳,放我们过去。”
刀疤脸接过钱袋,掂了掂,脸色稍霁,却仍不满足:“就这么点?马车留下!”
林青竹皱眉:“好汉,这马车是在下谋生的工具,若是留下,我们如何赶路?”
“关老子屁事!”刀疤脸啐了一口,“要么留下马车,要么留下性命,你们自己选!”
说话间,其余贼人已围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重渊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善了,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蹄声急促,由远及近,不多时,便见一骑飞奔而来。马上是个青衣女子,面覆轻纱,看不清容貌,只觉身姿轻盈,如燕子般掠过道旁。
那女子勒马停在众人不远处,冷声道:“光天化日,拦路抢劫,你们眼中还有王法么?”
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寒意。
刀疤脸一愣,随即大笑:“哪来的小娘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识相的快滚,否则连你一起劫了!”
女子也不恼,只是轻轻一跃,从马背上飘然落下。她手中并无兵器,只捏着几根银针,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我再说一遍,让开。”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刀疤脸大怒,挥刀便砍。女子身形微动,竟如鬼魅般避开刀锋,同时手中银针疾射而出,正中刀疤脸手腕。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钢刀脱手落地。
其余贼人见状,纷纷扑上。女子身形飘忽,在众人间穿梭,手中银针连连射出,每针必中要害。不过片刻功夫,七八个贼人便都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女子收针,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今日饶你们性命,若再敢为恶,定不轻饶。滚!”
贼人们连滚爬爬,狼狈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中。
女子这才转身,望向重渊与林青竹。她揭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的脸——竟是苏芷兰。
“苏姑娘!”重渊又惊又喜。
苏芷兰微微颔首:“重公子,林公子,受惊了。”她顿了顿,“小女子也是往京城去,途经此地,见有贼人拦路,便出手相助。不想竟是二位。”
林青竹拱手道:“多谢苏姑娘相救。只是苏姑娘怎会在此?那日青溪山一别,我以为姑娘已往别处去了。”
苏芷兰眼中掠过一丝黯然:“说来话长。那日离开青溪山后,小女子本想去邻县投亲,不料亲戚早已搬走,无处可去。想着京城或有故人,便一路北行,不想在此遇上二位。”
她说得轻描淡写,重渊却看出她神色间的疲惫与风尘。一个弱女子,独自跋涉千里,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苏姑娘若不嫌弃,便与我们同行吧。”重渊温声道,“彼此也有个照应。”
苏芷兰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二位了。”
三人重新上路。马车继续前行,苏芷兰骑马跟在车旁。暮色渐浓,山风呼啸,道旁树影幢幢,颇有几分可怖。好在有苏芷兰同行,她武艺高强,又懂医术,让重渊与林青竹都安心不少。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点点灯火。是个小镇,虽不大,却有客栈。三人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要了两间上房——重渊与林青竹一间,苏芷兰独住一间。
晚饭后,三人在大堂喝茶。掌柜的是个胖墩墩的中年汉子,听说他们是赶考的举子,格外热情,不仅茶钱免了,还送了碟花生。
“三位公子小姐往京城去,可得小心。”掌柜压低声音,“前些日子,这附近出了桩怪事。”
“什么怪事?”林青竹问。
“说是有人夜里赶路,在官道上看见白衣女子飘来飘去,还会唱歌。”掌柜神神秘秘道,“好几个赶夜路的人都看见了,吓得魂都没了。有人说那是枉死的女鬼,专门找替身呢。”
重渊与林青竹对视一眼,都皱了皱眉。苏芷兰却神色平静,只淡淡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许是有人装神弄鬼,也未可知。”
掌柜摇头:“那可说不准。反正这几日,天黑后都没人敢走那条道了。三位明日若要走,最好趁天亮。”
三人谢过掌柜,各自回房歇息。
重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温瑶,想起她含泪的眼,想起她说的“妾身会在这里,一直等夫君回来”。心中涌起无限思念,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定要考取功名,定要回来接她。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纸洒进来。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子时了。
忽听隔壁房门轻响,似是有人出去。重渊心中疑惑,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色下,院中站着个白衣身影,正是苏芷兰。她仰头望着夜空,手中捏着几根银针,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那身影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神秘。
重渊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窗,回到床上。
这个苏姑娘,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但她既然出手相助,便是友非敌。至于她的来历,她的目的,他不想深究,也不该深究。
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抵达京城,专心备考。
其余的事,都等考完再说。
重渊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日还要赶路,他需要养足精神。
而窗外,月色依旧皎洁,照着这寂静的小镇,也照着千里之外青溪山脚的茅屋。
那里,温瑶也正望着同一轮明月,心中装满对他的思念与期盼。
长亭别离,方知相思苦。
而这份相思,将化作他前行的力量,支撑他走过千山万水,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