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小柳毫无防备地走了进来，“殿下，路夕绝路大人来了，他说想来看看……”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便冷不丁地瞧见这一幕，连忙转过身去，“小姐……”

她双眼紧闭，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许见微快速直起身体，轻咳两声，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随即强作镇定地说道：“让他进来吧。”

小柳拔起腿便想跑，却又被许见微叫住，“一定记得帮我保密。”

她慌乱地点了点头，就飞快跑了出去。

她在外面深吸了几大口气才平复心情，赶紧跑去请路夕绝进来了。

路夕绝进来时，许见微特意把她的手握在手里，但转念又一想，他好像是个瞎子，看不见他的动作。他尴尬了一瞬，但也没有放开。

“她怎么样了？”路夕绝问道。

“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没有醒。”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宋惊落忽然变得有些不安，苍白的脸来回摇晃着，眼角留下一滴泪水，口中还喊道：“表哥……表哥！别走！”

许见微握得更紧了些，让她意识到有他在旁边，她才稍稍安分了些。

“她刚才喊的表哥，是你？”他沉默片刻，说道。

路夕绝也同样沉默了，冷冷一笑，说道：“不敢当，能让宋二小姐喊表哥的人恐怕能乌泱泱地塞满整个院子，未必见得就是我。但只要不是那种只会装疯卖傻扮可怜的男人，倒也无妨。”

“你这句话仿佛意有所指。”

“微臣不敢，只是觉得新奇。”

“是吗？你的眼神不太好，当然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我只是眼盲，但眼不盲的人未必心也不盲。”

就在他们寸步不让的时候，宋惊落悠悠转醒，她看见许见微握着她的手，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自然地将手抽了出来，慢慢坐起了身。

她对许见微说道：“你先出去好吗，我有话想对表哥说。”

“好，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叫我。”

路夕绝也道：“星月，你也出去。”

他走以后，宋惊落掀开被子，坐在床沿。她拍了拍自己身边，说道：“表哥，别站着了，坐我身边来吧。”

路夕绝点了点头，慢慢摸索着坐了过去。

宋惊落开门见山地说：“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沉默片刻，才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禁军突然行动是你的手笔，事发突然，我从来没有和袁锦说过禁军会反，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你。但你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告诉他这些，所以你早就私下里和范思沅有联系了，对不对？”

听到宋惊落的质问，路夕绝选择了沉默。她太聪明了，他骗不了她。

在宋惊落看来，这种沉默本身就是肯定的回答。

于是她苦笑了一阵，说道：“所以你宁愿帮她，也不愿帮我。”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还是转过身正对着她。“难道你还没意识到，我和你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所以要走的路也注定不同。你想要的是改变，而我只想要毁灭。”

“可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是我的表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把你的命看得比我自己还重要，即便我不认同你的目标，我也从没想过和你反目成仇的那一天。我甚至想过先帮你复仇，再去实现我的理想。你曾经在我眼里，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就算背弃任何人也不会背弃你，哪怕你早就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我也愿意接纳这样的你。可是，范思沅去找范婉清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路夕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想要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却妄图改变这个世界，你不觉得自己太天真吗？你就不担心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宋惊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是不是担心，但我能控制自己要不要去做，并为此付出多少努力。结果与预期不符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如果某一天我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就是老天给我的惊喜。就像现在我信错了你，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她说着忽然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们不是同路人，你知道我们互不信任，那为什么那天在山洞里，你还主动告诉我你的身份！”

路夕绝伸出纤长的手指，抚向她的脸颊，“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都不会站在我这边，不是吗？你甚至厌恶我，害怕我，不想与我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他的手指轻轻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

“我怎么看你，你有那么在意吗？”

“我在意。”他说。

他的手指开始轻柔地触碰她的五官，“就像现在，我想用我的心，去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这是自他失明以来，第一次想要记住别人的脸。

宋惊落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任他动作，只有眼泪还在控制不住地落下。

滚烫的水珠时不时滴在他的手上，让他的手指时而发颤。

路夕绝叹了口气，说道：“回西蜀去吧。宋家本就封无可封，而此次宋明烟又救驾有功，皇上疑心已起。尽管许见微需要宋家的助力，但他绝不会想看到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宋家，更何况只有宋祈死了，你和宋明烟才会竭尽全力地帮他。而只要你和宋明烟在淮都一日，宋祈的软肋就被拿捏一日。”

路夕绝被“赶”出弦雅苑的时候，星月坐在马车外面问他：“大人，你为什么不和宋二小姐解释，你根本就不知道范婉清的事？”

他闭着眼，笑容有些苦涩：“她就快要走了，在这之前让她彻底看清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