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宋惊落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她就恢复了冷静。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小柳。
“刚才他们突然闯进来,说是大理寺的,要调查什么刺杀案。”
宋惊落不知道刺杀案指的是什么,但她没有慌乱,而是问:“秦妈妈去哪了?”
她一回来,小柳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了,“半个时辰前,她刚好出门采办东西了。”
听到她们都没事,宋惊落稍稍放下了心。
于是她又问大理寺的人:“你们今日来,查的是哪桩案子?”
“就在刚才,使者北境驿站所住的驿馆遭了刺客,现在我们怀疑是你所为。”
宋惊落冷笑一声:“真是笑话。先不说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在重重保护之下伤人,只说杀了北境使者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的父亲和弟弟刚从战场上回来,九死一生,难道我还要亲手把他们送回去不成?”
“这可说不准。”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引得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来人正是黎昭,他继续说道:“宋二小姐既然能做出这种事,又何必要狡辩呢?其实我们死在这里对宋氏的好处可多了去了,到时中原和北境必定再次开战,宋将军也会随之而再次得到重用,说不定还能再立几次军功,何乐而不为呢。”
宋惊落看见他的那一刻,便知道黎昭是在刻意算计她。她的确想过找机会杀了黎昭,但正如她所有,她也不想看到北境和中原再次开战,于是便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而驿站对面的酒楼,也的确是她派人订的,但也仅仅是为了监视他们而已,却被他们抓住了这一点来陷害她。
除了前世的恩怨以外,黎昭应该也会恨她解散了燎原堂。
宋惊落嘲讽道:“身为一国使臣,肩负和谈使命,却要在真相尚且不明的情况下妄加揣测,试图挑拨离间,试问这就是北境使臣的格局吗?”
黎昭露出得逞又带着些许欣慰的笑容,没再说什么。
大理寺的人开了口:“无论如何,宋二小姐都得跟我们回大理寺。若你真是清白的,我们也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要是执意不从,就别怪我们动武了。”
说着,就有人眼疾手快地拎着小柳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开始拼命地挣扎,“放开!”
晨晖见状想去帮忙,却好几个人拦在了身前。
宋惊落看向小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平静地说:“放开她,有什么尽管冲我来。清者自清,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
她将小柳从那些人手里抢回来,将她抱在怀里安抚了好一会儿。没人注意到的是,她不动声色地往小柳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就这样,她换上了囚衣,直接被下了大理寺狱。
这次的淮都之行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坎坷,但与她前世的经历比起来,又算不了什么。
黎昭说着要亲自送她一程,便也跟着来到了牢房。等狱卒都离开后,他说:“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宋惊落从容地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早就习惯了,不管做什么,我都很难觉得奇怪。”
像是知道她不想看见他,他也背对着她坐下来,后背依靠着牢房门。
他苦笑着说:“我知道,你不会再相信我了。可是从前的事,有太多的不得已。但我这次,是真的想帮你。宋惊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地度过这一生,你知道这有多么的来之不易。西蜀曾经是你母亲嘉禾长公主的封地,也是你的家,西蜀的人们都很爱戴长公主,我在那里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可以获得自由,可以过上你曾经最向往的平凡的生活。我不希望你再陷入危险之中了。”
宋惊落听完只觉得讽刺:“少假惺惺的了,就算我真的有什么危险,也都是你带给我的。而且不要叫我的名字,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恶心。”
“那你可以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吗?像从前那样带着笑意的,害羞的,亲昵的……”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别说了!”宋惊落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猛地站了起来,额间青筋抱起。
“你现在这么恨我,恨不得立刻杀死我,这恰恰说明你爱过我。你所会的一切都是我教的,包括那件事,如果没有爱,你会愿意让我教你吗?”
“我让你别再说了!”宋惊落像是失控了一般,猛地冲过去,攥住他的衣领将他转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他脸上揍了一拳。
黎昭嘴角都被打出了血,却看着她暴怒的脸笑了起来:“我做梦都想回到那个我们无比亲密的时刻,我会想如果重来一次,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直到有一天我真的回到了过去,我欢欣雀跃,以为我的梦成真了,可偏偏你却不见了,偏偏你也有那些不好的记忆。上天对我如此不公,像是在嘲笑我不该有此奢望。现在我已经不在奢望,只希望你这一生能平安快乐,宋惊落,你离开这里去西蜀吧,就当……是我求你了。”
宋惊落照着他的脸又来了一拳,她渐渐恢复了冷静,说道:“就算我曾经爱过又怎么样,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你就应该为了你的选择付出代价。只要你不杀了我,有朝一日,你就一定会死在我手上。至于你准备的一切,我都不稀罕,我就算要回西蜀,也与你无关,你也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黎昭站起来,笑着擦掉脸上的血:“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桀骜不驯。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离开淮都去西蜀,我保证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等时机成熟,我也愿意让你亲手杀了我。你如果觉得孤单,那你喜欢谁,是宋岸、许见微还是路夕绝,我都可以把他们一起送过去陪你。”
宋惊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真的疯了。我的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究竟是真的关心我的死活,还是怕我挡了你的路?我绝对不会如了你的愿。”
黎昭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会理解我的。总有那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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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理寺门外有人击鼓。这样的鼓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起过了,按照规矩,但凡有人敲鼓,无论是何缘故、有何冤屈,都必须先打三十大板。
即便是大理寺少卿站在他面前,敲鼓之人依旧不卑不亢地站着。
他被带到公堂之上,被问到为何击鼓,他神情淡然地说:“我既击鼓,上官还不下令打我板子吗?”
他像是有备而来,且对打板子这件事丝毫不惧。
他平静地趴在刑凳上,闭上眼睛,板子落下来的,他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痛呼出声,但他略微瘦弱的身躯还是禁不住地颤抖。
大理寺少卿观他神态气质和反应都不像一般人,便留了一手,没急着再次提审,先将他关了起来,派人去查他的身份。
这么一查,他果真被吓了一跳。
他竟然就是那个被贬为庶民的“前准太子”许见微!
按说开国之初,许见微就是袁启的嫡长子,便是理所当然、名正言顺的太子。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偏要和袁启对着干,还要大逆不道地改姓,于是就变成了“前准太子”,实在是震惊了整个朝野上下。
虽说他已经被贬为庶民,又是他自己来的敲得鼓,大理寺少卿自然有处置他的权力。可无论如何他都是袁启的儿子,没有人愿意招惹他。
所以大理寺少卿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亲自进宫将此事禀报给了袁启。
袁启正在批奏折,听了他的禀报后,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睛,问道:“他为何击鼓?”
大理寺少卿战战兢兢地说:“他说是来自首的,刺杀北境使臣一案,在芳菲楼和驿馆,都是他一人所为,与宋惊落无关。”
袁启冷笑一声,将手中奏折往桌上一扔:“既然如此,有人替他顶罪不是更好吗?他何必要来自首。”
“他说没想到此事会牵扯到旁人,而且他还……心悦于宋惊落,故而前来击鼓。”
袁启皱眉道:“一个庶民罢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必跟我禀报。他既然这么想逞英雄,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那就遂他的愿,再打他二十大板,送去跟宋惊落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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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惊落正靠在湿冷的墙上闭目休憩,牢房里常年不见阳光,加上囚衣又单薄,所以她有些冷得发抖。
忽然,她被牢房外的喧哗声吵醒,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几个狱卒,抬着一个同样穿着囚服的人走了进来。那人身后的伤口触目惊心,被他们粗暴地随手扔进了她旁边那间牢房中。
她好奇地望过去,却意外地发现此人的脸竟如此熟悉。
是许见微!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被扔进来的时候,身后的伤口收到了极重的撞击。她瞧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满是冷汗。
待狱卒走后,宋惊落才出声唤他:“许见微?你怎么会在这,还伤成这样?”
他的脸上血色全无,强撑着笑了笑:“我来陪你。”
“你是有病吗许见微?你要是真想让我高看一眼,就应该好好留在外面想办法救我出去,而不是浑身是伤地跑过来还在我这演苦肉计。你想跟我一起死,我可还不想死呢!”她有些生气地说。
“又被你看穿了呢。”他无比虚弱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后,就晕了过去,彻底没了声音。
宋惊落在一旁不停地叫他名字,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伸手越过柱子之间的空隙,发现自己可以触碰到他。
他的身体很凉,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额头却烫的吓人。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旁边的稻草铺在他身上,因为动作受限,这个过程变得格外艰难,她急出了一身的汗。
终于铺好之后,宋惊落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似乎想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给他。
她不该这么担心他的。
这么想着,她也窝在一旁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