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夕绝做完了善后工作,便叫人去回禀袁启,无名巷破庙里的疯子的确因饥寒交迫而死。
他无比平静地处理好这一切,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也习惯了做好那个令人挑不出差错的路夕绝。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一丝喘息之机。
这时,星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神情略微急切地说道;“大人,出事了。北境使者所居住的驿馆又遇刺了。这次北境的人说他们找到了证据,也就是来自冀州的一支箭,府尹大人正等着你过去呢。”
“冀州?”路夕绝沉默半晌,重复着这两个字。
难道是宋惊落?
“去看看。”
驿馆就在淮都城内,离路府也不远,只一刻钟的路程,马车便到了。
他的马车一到,府尹就连忙迎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把路夕绝扶下马车,“小路大人,你可算是来了!”
尽管府尹在使臣面前是如何的不卑不亢、沉着冷静,现在瞧见路夕绝,是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了。
前几日的使臣遇刺案还没破,今日竟又发生了一起,若因为此事影响了两国和谈,他可是要掉脑袋的。
府尹也出自清流世家,从前是因为他辈分高、资历深,路夕绝又为人谦逊,才自认为可以高他一头。
眼下出了这样的大事,他只能视路夕绝为主心骨,无论他多么不想承认这一点。
像是知道路夕绝来了,黎昭和东方越从驿馆门口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那些高手,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
黎昭手中拿着一支箭,箭矢上沾了血,是从他的肩膀上刚拔下来的。鲜血汩汩而出,将他身上的紫袍染得更深了些,他的眼神几乎和脸上的金属面具一样冷。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只箭是由紫衫木和角鹰羽制成的,这些材料只有冀州才有。北境与宋家军交手多次,对于宋家军特制的破甲箭再熟悉不过。而据我所知,宋家军对破甲箭的管理极为严格,绝不会允许一支完好无损的箭流出军营。可是它现在却出现在淮都,我的身上,此事该如何解释?若是中原无心何谈,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黎昭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就开始发难。
路夕绝笑了笑,丝毫不示弱地说:“如使臣所说,就算宋家军对破甲箭管理严格,可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最有机会接触破甲箭的人,我首先想到的也只有战场上的北境军。虽然我朝向北境使臣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但也请使臣莫要忘了,你们是在战场上吃了败仗,才来求和的。刑部、大理寺、淮都府包括御史台在内都会协力彻查此案,给使臣一个交代,在此之前,奉劝诸位不要多加揣测。”
黎昭冷笑一声:“据我所知,此事无论如何都与御史台无关,小路大人尽管一身才华,也不必如此费心管自己职责范围之外的事,难道是因为此事和宋家有关?”
他这话意指路夕绝有自己的私心,又对他与宋家的关系进行了质疑。若被有心之人听去,可能会怀疑路夕绝与宋家结党营私。
但路夕绝似乎并不吃这一套,“你既知我为御史,自然应该为国效力、为民效力,那么凡是与国与民相关之事,都是御史台的事。更何况,北境王在书信中只说,他的其中一个儿子会来中原做质子,丝毫未提及你这位紫衣使的任何信息。既如此,你和你身后的那些随从和打手有何区别,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还是说,紫衣使在北境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以至于不能现于人前?”
公孙台此时终于开了口,“早闻小路大人美名,人人都说其人如清风朗月,但今日看来,却是如此的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反应有些过激了吧!我们北境的官员任命之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只是提出了一个猜测,至于是真是假,你们去查过便知,有在这里斗嘴的功夫,可能都已经查清楚了。”
他说话与黎昭比起来略显轻佻,但也丝毫不甘示弱。
府尹在一旁惊觉自己插不上话,所以略显尴尬,他也震惊于路夕绝今日的反应,与他一直以来的沉着冷静不符。
可人非圣贤,有私心再正常不过,只是没人知道,他的私心与什么有关。
尽管世人皆知他代表着世家利益,但对于那些欺压百姓、仗势欺人的世家子弟,他却从不徇私,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世家。就连他的父亲兄弟犯了错,他也照样检举不误。这样的人,若非极致的无私,便是极致的圆滑。可是他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岁,没人相信他比那些老家伙更圆滑。
就在这时,大理寺的人终于来了,总算是打破了这个僵局。
即便是大理寺少卿也才官居四品,因此他们都要对路夕绝和府尹行礼。
路夕绝眼睛看不见,所以一直都是免了旁人行礼的。相应的,他也不需要给旁人行礼,因为众人都体谅他眼盲,包括袁启。但因为他名声在外,所以有许多人发自内心地要同他见礼。
他们在对面的酒楼找到了有人停留的痕迹,而驿馆除了这只破甲箭之外再无其他,酒楼老板说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连续订了一个月的房间,所述特征与宋惊落身边侍女相符。周边摊贩也佐证说,的确看见宋惊落在附近出现过。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
大理寺的人明显知道宋惊落与路夕绝的表兄妹关系,于是有些为难地说:“按照惯例,需要先把宋二小姐先押回大理寺,再详细调查此事。”
路夕绝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按规矩行事即可,不必知会我。”
听到此话,黎昭看了路夕绝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还以为今日有路夕绝在,事情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但路夕绝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冷静。
路夕绝对大理寺的人说道:“这里交给你们处理,我先回御史台了。”
黎昭看着他刚转出去的身影,说道:“小路大人何时有空,不如来找我喝一杯,我随时奉陪。”
路夕绝连脚步都没停,径直就上了马车。
马车缓慢地驶离驿馆后,路夕绝问星月:“北境那边来的消息可靠吗?”
星月回道:“绝对可靠,我派出去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北境燎原堂的存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专门培养年轻貌美的女子去收集情报和杀人越货。这本身没什么稀奇的,中原也有这样的组织存在。
但这次从北境来的消息却是稀奇,那些被毒药控制的女子突然拿到了解药,四散而去,导致偌大的组织竟无人可用。
结合在冀州发生的事情,路夕绝倒是猜出了一个大概。黎昭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堂主,而跟着宋惊落一起来淮都的几个女孩想必也曾经为燎原堂效力。
可是宋惊落在宋府长大,很难和燎原堂扯上什么关系,可她和黎昭却像是早就认识,甚至互相有仇。而黎昭此次来势汹汹,却似乎也只是针对宋惊落一人。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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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人包围了弦雅苑,但是宋惊落却不在府上,像是更加坐实了她的嫌疑。
他们对小柳进行了盘问,小柳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她矢口否认是自己订的酒楼,但兴许是因为紧张,前后的证词有些对不上。
询问的人有些不耐烦,拿出剑恐吓道:“你若再不说实话,就把你抓起来下大狱!”
晨晖瞧见这一幕,一个大步向前挡在小柳面前,说道:“要问就好好问,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她现在这样,都是因为被你吓坏了,才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柳在他身后忍住眼泪,有些感激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这一刻起,她才坚信眼前这个人并不坏。虽然他脾气有点差,但还算是热心肠。
“好,那我问你们,宋二小姐人去哪了,总不会连你们小姐去哪里了都不知道吧?”
小柳慢慢从晨晖站出来,说道:“小姐说整日呆在府里闷得慌,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何时出去的?”
“大概……辰时。”
“现在都申时了,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做什么能走那么久?”
“可能小姐只是玩得开心了,忘了时间。”
他们正准备派人沿街去找,没想到此时,宋惊落自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