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
“我是你。你不想让我走,我就不会走。”
林倦的筷子停了一下。他夹了一块西蓝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西蓝花是凉的,食堂的菜总是凉得快。但他不在乎。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刘峥讲的是化学平衡的移动,勒夏特列原理。林倦听着,记笔记。他做了一道题,又做了一道。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刘峥走到他旁边。
“林倦,你最近状态不错。”
“谢谢刘老师。”
“竞赛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复习。有机部分在加强。”
刘峥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林倦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
“你刚才对刘峥说了‘在复习’。”林归说。
嗯。
“你说得很平静。”
因为是真的在复习。不是骗他,不是应付。是真的。
“你以前说‘在复习’,是骗人的。你不想复习,但你说在复习。说了之后,又不复习。不复习就心虚。心虚就不敢看他的眼睛。”
现在敢看了。
“你看了。”
嗯。看了。因为说的是真话。
林倦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往家走。二月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冬天快要结束的味道。他走得很慢,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想慢慢走。和林归一起走。他在里面,他在外面。两个人,一条路。
“林倦。”
嗯。
“你今天还没有叫我的名字。”
没叫吗?
“没有。从早上到现在,一次都没有。”
林倦停下来,站在路边。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像一朵正在燃烧的花。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林归。”
“嗯。”
又叫了一声。
“林归。”
“嗯。”
又叫了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叫到第十声的时候,林归说:“你叫了十遍了。”
“你数了。”
“你的一切我都数。”
林倦的嘴角翘了起来。他继续走,走回家。路上经过那棵槐树,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他换了鞋,洗了手,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他翻开化学课本,开始做题。手不抖,字迹工整。他做了一道,又做了一道。做完第三道的时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林倦。”
嗯。
“你今天叫了我的名字。十遍。”
嗯。
“你以前不会叫那么多遍。以前叫一遍,两遍。最多三遍。”
今天想叫。叫了,就知道你在。你应了,就知道你不会走。
“你怕我走。”
怕。冷战那两天,怕够了。不想再怕了。
“那你以后多叫。叫了,我就应。应了,你就不怕了。”
好。
林倦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晚上,林倦洗了澡,上了床,关了灯。黑暗里,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手心。
“林倦。”
嗯。
“你明天还会叫我的名字吗?”
会。
“叫几遍?”
不知道。想到就叫。叫到不想叫为止。
“你不会不想叫。”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叫我的时候,心跳会慢。慢下来,你就舒服了。舒服了就不会停。”
林倦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了起来。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林归。梦里的林归没有脸,没有身体,只有一盏灯。橘色的,温暖的,悬浮在黑暗中。他走过去,没有伸手。他站在灯前面,看着它。灯亮着,不灭。他看了很久,久到梦里有了光。不是灯的光,是天亮了。天亮的时候,灯还在。没有灭。他醒了之后,记得那个梦。不是因为灯,是因为天亮的时候,灯还在。天亮了,灯还在。不需要了,还在。这就是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