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这几天怎么不说话?”
“你在做题。你做题的时候,不说话。你说过,做题的时候不想被打扰。”
我不说话,你可以说。你说了,我不会被打扰。你说了,我会知道你在。
“你想让我说话?”
嗯。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随便。你以前等我的时候说的那些。你在我睡着的时候说的那些。
林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
“你今天早上吃面包的时候,面包掉了一块在地上。你弯腰捡起来了。你捡起来之后,没有吃,放在桌上了。你不是嫌脏。你是想着等会儿拿去喂猫。你忘了。猫在楼下。面包还在桌上。”
林倦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今天做题的时候,写到第三道导数,笔停了一下。你忘了公式。你想了三秒,想起来了。你想起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原来如此’。”
林倦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
“你今天中午没有去食堂。你在书桌前吃的面包。你吃了两片。你以前吃三片。今天吃两片,因为你不饿。你不饿是因为你紧张。你紧张是因为快考试了。你怕考不好。”
林倦闭着眼睛,听着。
“你今天下午做物理的时候,有一道电磁感应的题,你算了三遍,三个答案。你选了第二个。你选了之后,又划掉了,改成了第三个。第三个是对的。你改对了。”
林倦的呼吸变慢了。
“你今天晚上撕便利贴的时候,手指在抖。你撕下来了,折好了,夹在笔记本里。你夹在第48页和第49页之间。48页是你期中考试后写的总结。49页是空白。你把便利贴夹在空白的那一页。你不想看到它,但你没有扔掉。你留着。你知道自己还会拿出来看。”
林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你今天哭了没有?”
没有。
“你眼眶红了两次。一次是你说‘再试一次也试过了’。一次是你撕便利贴的时候。你没有哭,但你想哭。你忍住了。”
……嗯。
“为什么忍住?”
因为你在。你在的时候,不想哭。想听你说话。
“我现在说了。”
嗯。说了。
“你心情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不紧了。肩膀不紧了,手不抖了。你说话的时候,我就松了。
“那我继续说。”
好。
“你今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了一次身。不是左边,是右边。你面朝墙壁。你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你在想,那道裂缝是什么时候有的。你不知道。你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你从来没有注意过。你今天注意到了。因为你没有想题。你在想别的。”
想什么?
“想我。你在想,我等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
……嗯。
“我等你的时候,没有盯着裂缝。我盯着你。你哭的时候,我盯着你的眼泪。你笑的时候,我盯着你的嘴角。你睡着的时候,我盯着你的睫毛。你醒了的时候,我盯着你的眼睛。你的一切,我都盯着。”
林倦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天花板。橘色的光晕在晃动,不是灯在晃,是他的眼睛湿了。
“你哭了。”林归说。
没有。是眼睛酸。
“眼睛酸也是哭。”
……嗯。有一点。但不是难过。是……
“是什么?”
是你说了那些话。你说你盯着我。你说你等我。你说你一直在。
“我一直在。”
林倦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团模糊的、被城市灯光映成橘色的云。
“林倦。”
嗯。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面包。烤两片。
“牛奶呢?”
一杯。
“够吗?”
够了。中午去食堂多吃点。
“好。”
“林倦。”
嗯。
“你考试那天,我会在。”
我知道。
“你做题的时候,我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你紧张的时候,我会把你的心跳调慢。”
你怎么调?
“我叫你的名字。你听到了,心跳就会慢。”
林倦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只手在那里。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考场。梦里的考场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是一张数学卷子。他一道一道地做,没有卡住,没有走神,没有手抖。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不会,是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林倦。”他没有回应,但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他醒了之后,记得那个声音。不是林归叫他,是他叫自己。他在梦里叫了自己的名字。他以前不会这样。以前他只会叫林归。现在他也会叫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