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了。
“二十三次。”
林倦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的手是凉的,脸是烫的。凉和烫贴在一起,没有中和,只是各自存在。
“你数了?”
“你的一切我都数。”
林倦从手掌里抬起脸,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书桌上,落在他的笔记本上,落在他手边的竞赛讲义上。他看着那些光,觉得它们比昨天亮了一点。不是阳光亮了,是他的眼睛亮了。
下午,林倦去了学校。竞赛辅导课,刘峥站在讲台上,正在讲一道有机推断题。林倦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记笔记。手不抖,字迹工整。他做对了一道题,又做对了一道。下课后,刘峥走到他旁边,看了看他的讲义。
“最近进步很大。”刘峥说。
“谢谢刘老师。”
“暑假过完,开学就是高二了。竞赛的事,你考虑好了?要参加的话,暑假要多花时间。”
“考虑好了。参加。”
刘峥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林倦把讲义收进书包里,走出教室。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
“你今天对刘峥说了‘参加’。”林归说。
嗯。
“你说得很干脆。”
因为想好了。想好了就不犹豫。
“你以前做什么事都会犹豫。吃饭犹豫,吃药犹豫,去食堂犹豫,说话犹豫。连呼吸都犹豫。”
以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现在知道了。
“要什么?”
要活着。要考试。要竞赛。要你。
林归没有说话。但林倦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盏灯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暖的、橘色的、和夕阳一样的亮。
晚上,林倦洗了澡,上了床,关了灯。黑暗里,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手心。
“林倦。”
嗯。
“你今天弹皮筋了吗?”
没有。从昨天到现在,一下都没有。
“你不疼了?”
疼。但不是身体疼。是那种……以前的疼是在手腕上,现在的疼在心里。但心里的疼不是坏的那种。是好的那种。像运动完肌肉酸疼,知道自己在变强。
“你今天做题的时候想我,心跳加速。那不是疼。”
那是什么?
“是喜欢。”
林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的笑。
“你笑什么?”林归问。
笑你。连心跳加速都要说成是喜欢。
“不然是什么?”
林倦没有回答。他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手指。没有皮筋。光光的。他把手放下来,放在林归的手旁边。两只手——一只□□的,一只意识的——并排放在一起,手指贴着手指。
“林倦。”
嗯。
“你明天还要做题。”
嗯。
“还要上课。”
嗯。
“还要活着。”
嗯。
“你累不累?”
不累。因为你在。
林倦闭上了眼睛。他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林归。梦里的林归站在槐树下,穿着白衬衫,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身碎金。他朝林倦伸出手。林倦走过去,没有握他的手,而是抱住了他。不是意识里的拥抱,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有重量的人的身体。他把脸埋在林归的肩窝里,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味的。他洗衣服的时候用的那种。他抱了很久,久到梦里的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槐树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他松开手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哭。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终于找到了”的哭。
他醒了之后,枕头是湿的。不是眼泪,是梦里的温度,化成了醒来后的水。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着耳朵,然后闭上了眼睛。林归的手又环了上来,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手心。
“你做梦了。”林归说。
嗯。
“什么梦?”
梦到你了。
“我做了什么?”
站在槐树下。穿着白衬衫。
“然后呢?”
然后我抱了你。
“什么感觉?”
暖的。软的。和你的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手是凉的。身体是暖的。
林归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你以后可以经常梦到我。”
林倦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