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不参加这些。”
以前觉得自己不够好。现在也不够好,但可以试试。试了才知道够不够。
“你变了。”
嗯。变了。
林倦低下头,开始做题。第一道推断题,题干很长,给了分子式和几种化学反应的现象。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碳骨架,推了几步,卡住了。又推了几步,还是卡着。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用逆推法。从产物往前推。”林归说。
林倦试了一下,从产物开始,往前推反应物,推了三步,推到了起始物。他把结构式画出来,对照了一下题干里的分子式,对上了。他继续做下一道。
下课后,刘峥走到他旁边,看了看他做的题。“第一道做对了。第二道只做了一半。第三道没做。”刘峥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你的基础不错,但有机化学这块比较弱。暑假多花点时间,开学前应该能追上。”
林倦点了点头。刘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林倦把讲义收进书包里,走出教室。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
“你今天做了两道半题。”林归说。
嗯。
“比坐在书桌前发呆好。”
嗯。
“你开心吗?”
不是开心。是踏实。做对一道题,就知道自己会了。不会的,也知道自己哪里不会。心里有数。不像考试,考完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你喜欢这种确定的感觉。”
嗯。考试的时候,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分数不确定,排名不确定,父母的态度不确定。做题不一样。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可以改。改完就对了。
林倦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往家走。七月的傍晚,天还亮着,路灯已经亮了。橘色的光和夕阳的橘红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那只橘猫蹲在单元门口。它看到林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走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林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你等我很久了?”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的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你今天跟刘峥说了你想参加竞赛。”林归说。
嗯。
“你说了‘能’。”
嗯。
“你说了‘能坚持’。”
嗯。
“你以前不会说这些。你只会说‘我试试’。”
“我试试”和“我能”不一样。“我试试”是给自己留后路。“我能”是没有后路。
“你现在不给自己留后路了?”
不是不留。是不能留。留了后路就会想退。想了退就会真的退。退了就回不来了。
林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单元门。上楼,开门,换鞋,放下书包,洗手。他从茶几上的纸袋里拿出艾司西酞普兰的药盒,抠出半片药,放在手心里。椭圆形的,白色的,小小的。他看着那片药,看了两秒,然后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
他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竞赛讲义,翻到第一页,继续看。手不抖,字迹工整。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配合物的结构图,标出配位键,写了电子排布式。做完之后,他对照答案,对了。他翻到第二页,继续做。
“你今天晚上没有休息。”林归说。
嗯。不累。
“你做了两个小时了。”
嗯。想做。
“你以前不会主动想做。”
以前不知道做了会怎样。现在知道了。做了就会。会了就不怕。不怕就能做更多。做更多就会更多。一个圈。不是死循环,是活循环。
林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色的光在夜色中晕开。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林归。”
嗯。
“你今天帮我推了那道有机题。”
“嗯。”
“你以前也会帮我。考试的时候,复习的时候。你一直在帮我。”
“嗯。”
“但我今天做题的时候,你没有帮我。我自己推出来的。”
“你不需要我帮了。”
林倦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在手掌下面跳动。一下,一下,很稳。
“我不是不需要你。我只是能自己做了。”
“我知道。”
“你生气吗?”
“不生气。我高兴。”
林倦的嘴角翘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路灯的光涌进来,铺在窗台上,橘色的,暖暖的。
“林倦。”
嗯。
“你明天还去上课吗?”
去。
“还做题吗?”
做。
“还活着吗?”
活着。
“那就够了。”
林倦洗了澡,刷了牙,上了床,关了灯。黑暗里,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