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林倦没有请假,也没有跑。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同学们跑步。苏澈跑完四百米,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满头大汗。
“你今天怎么又不跑?”苏澈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不想跑。”
“你昨天也没跑。”
“嗯。”
“前天也没跑。”
“嗯。”
“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跑了?”
林倦想了一会儿。“等我想跑的时候再跑。”
苏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把水瓶放在一边,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空。五月的天空是浅蓝色的,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林倦。”
“嗯。”
“你昨天给我的那封信,我看了两遍。”
林倦的手指蜷了一下。“……嗯。”
“你字真的很丑。”
林倦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忍住了”的动。
“但我留着了。”苏澈说。
林倦转过头,看着苏澈。苏澈没有看他,还在看天空。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额头上全是汗,嘴角微微弯着。
“……为什么?”林倦问。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给我写信。”
林倦没有说话。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操场。远处有人在踢足球,白色的球在绿色的草地上滚来滚去。
“苏澈。”
“嗯。”
“对不起。昨天的。”
“你不是道过歉了吗?”
“再道一次。”
苏澈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刚洗过的玻璃。
“收到了。”他说。
放学后,林倦没有去操场。他直接回家了。路上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五月的风吹在脸上,暖的,带着夏天快要来的味道。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那只橘猫蹲在单元门口。它看到林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走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林倦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的背。“它又胖了。”他在心里说。
“嗯。快不叫流浪猫了。”林归说。
“叫什么?”
“家猫。它有家了。它的家是这个小区的门口。你的家是你的房间。”
“我的房间不是家。家是有人的地方。”
“你有人。你有我。”
林倦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听了十几秒,站起来,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他换了鞋,放下书包,洗了手,从茶几上的纸袋里拿出艾司西酞普兰的药盒,抠出半片药,放在手心里。椭圆形的,白色的,小小的。他看着那片药,看了两秒,然后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
他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作业还没写。他把数学作业本翻开,做了一道关于平面向量数量积的题,做完了。又做了一道,也做完了。手不抖,字迹工整。他把作业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林倦。”
嗯。
“你今天弹了皮筋吗?”
没有。从早上到现在,一下都没有。
“你忍住了。”
不是忍住了。是不想弹。今天不想疼。今天已经够暖了。
“哪里暖?”
阳光暖。粥暖。食堂的排骨暖。苏澈的话暖。沈栀的眼神暖。你回来的时候,灯暖。
林归没有说话。但林倦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盏灯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暖的、橘色的、和夕阳一样的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还没有全黑,五月的白天越来越长,六点多还有光。灰蓝色的光透过窗户,在房间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柔和的影子。
“林倦。”
嗯。
“你明天还要吃药。”
嗯。
“还要上学。”
嗯。
“还要活着。”
嗯。
“你累不累?”
不累。因为你在。
林倦洗了澡,刷了牙,上了床,关了灯。黑暗里,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手心。
“林倦。”
嗯。
“你明天把皮筋戴回去吗?”
不知道。也许戴。也许不戴。戴不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需要用它们来疼了。
“那你用什么?”
用你。你在,我就不疼。
林归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不是真实的触感,是一种温度。那种温度从手背传上来,沿着手臂,到肩膀,到胸口。心脏被那种温度包裹着,跳得很慢,很稳。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他闭上了眼睛。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