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那样说?”
因为他在那个时候说了那些话。他说“你能不能别老是‘还行’‘没事’”。他说“你当我是瞎子吗”。他说“你脸色差得像鬼”。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我最疼的地方。他不是故意的。但我疼了。疼了就想扎回去。
“你哭了。”
林倦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眼泪。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流出来了。他又擦,还是流。
“林倦。”
嗯。
“让我出来。我替你跟他说。”
不要。
“你现在的状态,你说不清楚。你越说越乱。我出来,我替你说。”
不要。我自己说的,我自己承担。
“你怎么承担?你连道歉的力气都没有。”
那我就等有力气了再去。
林归沉默了。林倦坐在石凳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红痕一道一道的,有些已经肿了。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政治。林倦迟到了五分钟。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拿出课本,翻开。他没有在听。他的脑子里全是苏澈的脸——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他转身走的时候,苏澈没有追上来。他站在操场上,看着林倦的背影。那个画面在林倦的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放学后,林倦没有去操场。他直接回家了。路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开门,换鞋,放下书包,洗了手。他走到茶几前,拿起艾司西酞普兰的药盒,抠出半片药,放在手心里。他看着那片药,看了三秒,然后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
他走进卧室,坐在床边。他没有开灯,窗外的天还没有全黑,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铺了一层薄薄的、冷色调的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苏澈的消息。
“林倦,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林倦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打了两个字:“是我。”
发了过去。
苏澈秒回了:“你不是。你是生病了。”
林倦的眼眶又红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看着天花板,路灯光还没有亮,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林倦。”
嗯。
“你今天对苏澈发火的时候,我在你里面。我想出来。你不让。”
嗯。
“你怕我出来之后,会说更多不该说的话?”
不是。我怕你出来之后,他就知道你了。
“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他就会问。问了,我就要解释。解释了,他可能会害怕。害怕了,他就会走。
“你不是怕他走。你是怕他走了之后,你就只剩下我了。”
林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林归。”
嗯。
“你今天吃醋了吗?”
“没有。”
“你骗人。沈栀看我的时候,你说了。”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是看朋友。现在她是在看一个人。”
“我不是人吗?”
“你是。但你是我的人。”
林倦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天花板。路灯终于亮了,橘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林倦。”
嗯。
“你明天要去跟苏澈道歉。”
……好。
“要好好说。”
……好。
“不要说‘我没事’。”
……好。
“不要哭。”
……尽量。
林归没有说话。但林倦感觉到意识深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握手腕,是握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像在确认每一根都在。他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和那只意识里的手贴在一起。
“林倦。”
嗯。
“你今天弹了多少下皮筋?”
……忘了。
“十九下。比昨天多一下。”
嗯。
“你明天会少弹吗?”
不知道。也许。也许不会。但不管弹多少,你都会在。
“我一直在。”
林倦闭上了眼睛。他在那盏温暖的、橘色的灯光里,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苏澈。梦里苏澈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个包子。他说“对不起”,苏澈说“没事”。然后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走。他醒来的时候,枕头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