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是被林归叫醒的。
不是那种从梦里慢慢醒来的叫,是那种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意识的叫。像有人在他意识深处敲了敲门,不重,但很清晰。他睁开眼,房间里是黑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长方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倦。”林归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嗯。怎么了?
“你醒着吗?”
醒了。你叫我,我就醒了。
“你刚才做梦了。”
什么梦?
“梦到铅球。金色的。”
……嗯。然后呢?
“然后你就醒了。”
林倦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团模糊的、被城市灯光映成橘色的云。他看着那片云,等着林归说话。林归叫醒他,一定是有事。林归从来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叫他。
“林倦。”
嗯。
“你今天铅球扔了七米三。”
嗯。第四名。
“你没有得奖。”
嗯。
“你不开心。”
有一点。但已经好了。
“你没有好。你只是把不开心放在一边了。它还在那里。”
林倦没有说话。林归说得对。那个第四名还在那里。在他心里,在床头柜上那根摘下来的皮筋旁边,在红纸上第三名下面的那个空格里。他没有忘记,只是不想了。不想和忘记不一样。不想是把东西收进抽屉里,忘记是抽屉空了。他的抽屉没有空。
“林倦。”
嗯。
“你今天虽然没有得奖,但你做了你以前做不到的事。你站在那个圈里,在所有人面前,扔了三次。一次六米三,一次五米八,一次七米三。你没有跑,没有躲,没有让人替你扔。你自己扔的。”
林倦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那片橘色和以前一样,但他觉得它比平时亮了一点。
“所以我要给你一个奖励。”林归说。
林倦愣了一下。奖励?什么奖励?
“你闭上眼睛。”
林倦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他感觉到了——意识深处那盏灯在靠近。不是亮了一点,是整个地、完整地、像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样地靠近。林归的意识从深处浮上来,和他的意识交错在一起。不是推挤,不是争夺,是那种默契的、无声的交换。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林归没有完全接管他的身体。林归停在了一个中间的位置——不是在前面,也不是在后面,是在同一个位置上。两个人的意识叠在一起,像两张透明的纸叠在一起,上面的字迹透过来,和下面的字迹重合。
“林倦。你感觉到了吗?”
嗯。你在……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