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一起’。是‘成为一个人’。”
林倦的呼吸变慢了。他能感觉到林归的存在——不是以前那种“有人在旁边”的存在,是那种“有人在自己里面”的存在。更近,更深,像水融进水里,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滴。
然后他感觉到了林归的手。不是意识里的那只没有实体的手。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有重量的人的手。那只手从他的腰间滑上来,沿着腰线,经过肋骨,经过胸口,经过锁骨。每经过一个地方,就留下一片温热的痕迹,像被太阳晒过的砂石,热气从皮肤往里面渗。
“林归……这是你的手?”
“是你的手。也是我的手。分不清了。”
那只手停在他的锁骨上。手指张开,掌心贴着皮肤。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比他的体温高一点,像一块被握了很久的石头。那只手在那里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往下,滑过胸口,滑过肋骨,滑过腹部。每一下都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寸皮肤都在。
“林倦。你怕吗?”
……不怕。
“你抖了。”
嗯。不是怕的抖。是……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被人这样摸。不是被自己摸。是被别人。
………
林倦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橘色的,暖暖的。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比刚才烫了一点,像是也经历了一场燃烧。
“林倦。”
嗯。
“你明天还要吃药。”
嗯。
“还要上学。”
嗯。
“还要活着。”
嗯。
“你累不累?”
有一点。但不是累。是那种……做完了一件大事之后的松弛。像跑完一千五百米,躺在草坪上,看着天空。天空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暖的。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用做。就躺着。就活着。
“那就躺着。我陪你。”
林倦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林归的手旁边。两只手——一只□□的,一只意识的——并排放在一起,手指贴着手指。他没有握上去,只是贴着。那种温度从他的手传到林归的手,又从林归的手传回他的手。一个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做了一个梦,但醒来之后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是暖的,有什么人一直握着他的手,从梦里握到梦外。他醒来的时候,手还是暖的。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了看。手心朝上,掌纹很乱。但他觉得,那条长长的生命线,好像比昨天更清晰了一点。
床头柜上,那根摘下来的皮筋还在。黑色的,细细的,弯弯的,像一个写完了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