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觉得她们说的是我。因为我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了。
“你不是正常人。你是比正常人更好看的人。”
林倦的耳朵更烫了。他把手伸到耳朵上,用手背贴了一下,烫的。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抖,但手心出汗了。
“林倦,你是不是不舒服?”沈栀忽然开口了。她没有看他,还是低着头看手机,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他能听到。
“没有。”林倦说。
“你耳朵红了。”
“……太阳晒的。”
沈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没有笑,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别人可能看不到,但林倦看到了。
“她笑了。”林归说。
嗯。
“她笑什么?”
她看出来我耳朵红不是因为太阳。
“她知道那些女生在看你?”
也许。
“她不吃醋?”
林倦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沈栀吃不吃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沈栀是他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朋友不会吃醋。但刚才沈栀看他的那个眼神,嘴角弯的那个弧度,里面有别的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看到了。
“林归。”
嗯。
“你今天吃醋了吗?”
“没有。”
“你骗人。”
“……有一点。”
“吃什么醋?”
“她们在看你。拍了你的照片。回去之后会存下来。会翻看。会讨论。会说‘今天看到一个很好看的男生’。”
林倦的嘴角翘了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汗,他用裤子擦了一下。
“林倦,你傻笑什么呢?”苏澈推了他一下。
“没有。”林倦把嘴角压下去,但压不住。它又翘起来了。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林倦和苏澈去了食堂。陆苗和沈栀说要去小卖部,没有一起。食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穿校服的学生,有的在讨论比赛,有的在抱怨天气热,有的在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林倦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里坐下,菜是糖醋排骨和清炒小白菜,米饭打了二两。
“你今天吃得多一点。”林归说。
嗯。因为饿了。
“你心情好,胃口就好。”
嗯。可能是因为那些女生说好看。
“你还记着呢。”
嗯。第一次被不熟的人说好看。感觉很奇怪。
“什么感觉?”
像被人夸了,但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耳朵红。
“你耳朵红的时候很好看。”
林倦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把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和耳朵上的热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下午,林倦没有项目,继续在看台上坐着。苏澈去参加跳远比赛了,陆苗和沈栀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正在进行的一千五百米预决赛。运动员们在跑道上跑着,有人在前面领跑,有人在后面跟跑,有人已经跑不动了,在走。看台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有人喊名字,有人喊班级,有人喊“加油”。
“你以前也跑过一千五百米。”林归说。
嗯。上学期。
“你跑的时候,有人在看台上给你加油吗?”
不知道。那时候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我听到了。很多人喊你的名字。沈栀喊了,陆苗喊了,苏澈也喊了。但你跑得太快,没听到。”
林倦把目光从跑道上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不抖。他把左手腕上的皮筋摸了一下,没有弹。
“林倦。”
嗯。
“你明天下午扔铅球的时候,我也会喊。”
你怎么喊?你没有声音。
“我在心里喊。你听得到。”
林倦把左手握成拳,又松开。他在心里说了一个字,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念了一遍。
“好。”
那天晚上,林倦洗了澡,吃了药,上了床,关了灯。黑暗里,林归的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
“林归。”
嗯。
“你今天说那些女生拍我的照片,你吃醋了。”
“……嗯。”
“但你又说,我耳朵红的时候很好看。”
“嗯。”
“你到底是想让我被人看到,还是不想?”
林归沉默了几秒。“想。也不想。想你被人看到,因为他们会发现你好看。不想你被人看到,因为怕你被人抢走。”
林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你真的很爱吃醋。”
“你才知道?”
林倦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他看着那片橘色,看了一会儿。
“林归。”
嗯。
“没有人能把我抢走。”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里面。他们只能看到外面。里面只有你看得到。”
林归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不是真实的触感,是一种温度。那种温度从手背传上来,沿着手臂,到肩膀,到胸口。心脏被那种温度包裹着,跳得很慢,很稳。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那些女生。梦里的她们没有脸,只有声音。她们在说“好帅”,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他在梦里没有耳朵红,因为他知道她们说的不是他。是林归。是林归在用他的身体站在那里,白衬衫,黑色领带,不缩肩膀,不躲目光。她们看到的是林归。但林归是他。所以她们看到的也是他。
他醒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