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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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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林倦没有按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哼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醒了,而且不头疼。不疼。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灰蓝色的,还早。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坐起身,靠在床头。手不抖。头不疼。胃里没有恶心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微微张开,安安静静的。

“你醒了。”林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像大提琴最下面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嗯。今天醒得比闹钟早。

“你昨晚睡了七个半小时。深度睡眠占比比上周高了百分之十二。”

林倦揉了揉脸,下床。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眼睛下面的青灰几乎看不见了。他张开嘴看了看舌苔,白的,不厚。他把刘海拨开,额头上的小红点还在,但少了很多,只剩下两三颗,颜色也淡了。

“你今天气色不错。”林归说。

嗯。可能是因为昨晚没有半夜醒。

“你昨晚翻了一次身,两点十五分的时候。翻完就继续睡了,没有醒。”

你连翻身都数?

“你翻了几下我都知道。”

林倦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他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开始刷牙。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炸开,凉丝丝的,从舌尖一直凉到喉咙。他漱了口,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早饭是牛奶和面包。面包是周六去超市买的,全麦的,切片的那种。他从袋子里抽出两片,放进烤面包机里。烤面包机是母亲上次回来的时候买的,用了没几次,一直放在厨房角落里。他按下开关,等了一会儿,“叮”的一声,面包弹起来,金黄色的,表面有点焦。

“你烤了两片。”林归说。

嗯。

“你以前只吃一片。”

今天想多吃一片。

“为什么?”

因为不恶心了。胃里空的时候,想装东西进去。

林倦把面包放在盘子里,倒了一杯牛奶。他坐在餐桌前,把面包撕成小块,泡在牛奶里,等它软了再吃。吃了第一片,又吃了第二片。两片都吃完了。他端起牛奶杯,把最后一口牛奶喝掉,站起来洗了碗。

“你吃饱了吗?”林归问。

嗯。七分饱。

“七分饱正好。午饭可以多吃点。”

林倦背上书包,走出门。四月的早晨,风已经不凉了,吹在脸上软软的,像一块温热的丝绸。路边的槐花开得更盛了,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雪地里,但不冷。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很长很瘦,但很直。

“你今天走路肩膀是打开的。”林归说。

嗯。因为不觉得有人在看我。

“本来就没有人在看你。你以前觉得有人在看你,是因为你在看自己。”

林倦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那只橘猫又蹲在单元门口。它看到林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然后慢慢走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它认识你了。”林归说。

嗯。可能是我身上的味道。猫靠嗅觉认人。

“你身上什么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味的。上学期沈栀推荐的牌子,她说不伤手,洗得也干净。后来就一直用这个了。

“好闻吗?”

不知道。你自己闻不到吗?你在我的身体里。

“我闻到的不是味道。是‘好闻’这个感觉。你觉得好闻,我就觉得好闻。”

林倦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背。猫的毛很软,背上的骨头还是有点硌手,但比上次摸的时候好了一点,好像胖了一点点。他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种声音很低,很密,像一台小型的发动机在运转。他听了十几秒,站起来,继续走。

“你想养猫。”林归说。

嗯。

“以后养。给它取个名字。”

叫什么?

“你想叫什么?”

林倦想了一会儿。在心里说了一个字:归。不是林归的归,是归来的归。归途的归。

林归沉默了一秒。“你是在叫我,还是在叫猫?”

都叫。你叫林归,猫叫小归。你是大归。

林归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轻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大归。你起名字的水平很差。”

但你知道我在叫谁。

“嗯。我知道。”

七点过五分,林倦走进教室。苏澈已经到了,正在吃一个煎饼果子,嘴角沾着甜面酱。看到林倦进来,他嘴里嚼着东西含混地说了句“早”,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过来。“我妈今天又包多了,给你带了一个。这次是猪肉大葱的。”

林倦看着那个塑料袋,没有像以前那样犹豫。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苏澈转过身去继续吃煎饼果子了。

林倦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塑料袋放在桌角。他没有马上吃,而是先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翻开,放在桌上,然后才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肉馅很紧实,大葱切得很碎,咬开的时候有汁水溢出来,烫了一下舌头。他吹了吹,又咬了一口。

“你今天吃了早饭,又吃包子。”林归说。

嗯。苏澈给的,不吃浪费。

“你以前会觉得欠他人情。”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觉得了。因为他说了“咱俩谁跟谁”。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用还。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开始接受别人对你好,而不觉得亏欠。”

林倦把包子吃完了。他把塑料袋叠好,塞进抽屉里,拿起笔,开始预习第一节课的内容。手不抖。字迹工整,和上学期一样。他写了一行字,看了看,觉得自己的字变好看了。不是变好看了,是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上午的课很平静。数学讲期中考试的卷子,林倦发现自己错的题不多,而且错的原因都很简单——计算粗心,审题漏条件。他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在旁边写了正确的解题过程。物理讲万有引力定律的应用,他听着,记笔记,手没有抖。化学讲元素周期律的复习,他做了一道高考改编题,做对了。

课间的时候,他没有趴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足球,有人在草坪上躺着晒太阳。四月的阳光很好,照在绿色的草地上,亮得晃眼。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你今天上午没有趴过一次。”林归说。

嗯。不困。

“你昨晚睡得好。”

嗯。可能是因为药效稳定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因为什么?”

因为你抱着我。

林归没有回答。但林倦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盏灯亮了一下——不是更亮,是那种被人夸了之后、不好意思地闪了一下的亮。

中午,林倦去了食堂。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里坐下,菜是红烧肉和清炒小白菜,米饭打了二两。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吃了一口小白菜,脆的,带着蒜香。

“你今天的菜打得好。”林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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