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黄泉路 5D 景区的灯还亮着。

这儿的黎明和阳间不同，没有晨雾，只有一种冷冽的荧光色，像无数磷火聚成的假太阳。林默站在文旅局办公楼的落地窗前，手里那杯冰美式早已凉透，泛着苦味。他盯着窗外那片空地，重型机械的轰鸣声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昨夜的决定没随着夜色散去，反而随着地府核心数据库的嗡鸣声，在他脑子里越刻越深。林默转身走回办公桌，手指在通灵平板上滑了两下。屏幕上的功德值进度条死死卡在 91%，像块随时会塌却又砸不烂的碑。他深吸一口气，把反光马甲的领口扣紧，"文旅执法"四个荧光大字在暗室里幽幽发亮。

“林局，到了。”

牛头推门进来，警棍攥得死紧，后脖子上的“服务标兵”贴纸随着动作晃荡。马面跟在他身后，两人脸上挂着林默硬训出来的职业假笑，眼底却全是随时准备干架的狠劲。

“通知下去，所有厉鬼员工停轮岗，全去黄泉路入口集合。维持秩序，不许动手。”林默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他调出黄泉路三维地图，上面标着宏远地产施工队的预计路线。

“收到。”牛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物理劝退？这次直接上基建？”

“不是劝退，是筑墙。”林默把平板揣进怀里，“地府的边界，不是嘴皮子说的，是功德铺出来的。”

半小时后，黄泉路入口。

本该虚无缥缈的雾气，此刻被宏远地产的挖掘机围得水泄不通。十几台重机引擎轰鸣，震得路边的奈何桥都在抖。领头的是个穿西装的包工头，手里扩音器吼得震天响，对着身后一群西装革履的阳间代表叫嚣：“都给我让开！这地儿我买下来了，今天必须打地基！什么文旅局，什么阎王爷，在资本面前都得低头！”

林默穿过人群，那件反光马甲在幽暗的黄泉路上扎眼得很。他走到挖掘机前，拍了拍冰冷的钢铁外壳，转头看向包工头：“这地方不归你们管，是地府文旅局的地界。根据《地府数字安全法》第三条，未经审批的基建，算非法入侵。”

包工头嗤笑一声，手指几乎戳到林默鼻尖：“少拿鬼话吓唬我。我有阳间批文，有宏远授权。你们这些鬼懂不懂市场经济？路不修，怎么引流？怎么搞主题公园？”

“主题公园可以建，按规矩来。”林默从怀里摸出一张电子合同，那是昨晚直播后王总被迫签的补充协议，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不得改变黄泉路地形结构。他举起平板，屏幕上的功德值开始剧烈跳动，“既然你们不讲法，我就用另一种方式讲道理。”

“什么道理？”包工头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默已按下指令：【功德硬化】。

黄泉路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灰暗的雾气瞬间被金色的光流取代，那光流不虚幻，沉甸甸的，带着实质的质感。林默站在路中央，双手虚按，牛头马面立刻退到两侧，摆出防御阵型。

“系统提示：功德值消耗中。当前可用：三千亿。目标：硬化黄泉路边缘，形成物理屏障。”

平板上数据狂跳。林默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没半点心疼。这三千亿，是他三年攒下的复活资本，现在，它们变成了路。

脚下的黄泉路变了。虚无的雾气地面瞬间凝结成坚硬的合金。那不是普通合金，是混合了无数灵魂执念与功德能量的物质。路面上浮起淡淡的金色纹路，像古老符文，又像工程图纸上的加固线。

包工头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着那台挖掘机，突然觉得脚底一沉。原本松软的淤泥，此刻硬得像浇筑的钢板。挖掘机前轮刚踩上去，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怎么回事？！刹不住了！”包工头大喊。

“不是刹不住，是走不动。”林默淡淡道，“你们的地基，打不进地府的地脉。因为这里，每一寸土都刻着我的名字。”

话音落下，金光瞬间蔓延。黄泉路边缘隆起，形成一道半人高的金色墙壁。墙表面光滑如镜，映着周围厉鬼们惊愕的脸。这不只是墙，是地府主权的具体化。任何试图跨越的物体，都会被功德能量排斥。

挖掘机发出最后的哀鸣，引擎熄火，浓烟滚滚。包工头跌跌撞撞跳下车，盯着那堵金光闪闪的墙，脸色惨白：“这……这是什么黑科技？！”

“这是地府基建。”林默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墙面。墙泛起一阵温热波动，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叫功德硬化。只要地府还有厉鬼要护，这墙就塌不了。”

围观的厉鬼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原本对宏远地产抱有幻想的灵魂，眼里多了几分敬畏。牛头站在林默身后，挥舞警棍大吼：“都看清楚喽！这就是咱们地府的规矩！谁敢乱来，先过这关！”

包工头还想挣扎，掏出手机想联系王总。林默却已按下平板上的一个按钮。

“功德隔离墙启动。”平板显示，宏远地产账号被标记为“高风险”。

“你……你不能这么做！”包工头急了，“这是阳间的地盘！”

“现在，这里是地府。”林默指了指脚下的路，“你们可以走，但施工设备留下。作为非法入侵的违约金，这些设备归地府治安建设用。”

牛头立刻上前，熟练地拖走挖掘机，动作轻柔得像在搬易碎品，生怕碰坏了那面功德墙。包工头见大势已去，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人撤退。临走前，他恶狠狠地撂下狠话：“你们等着，王总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地府迟早是我们的！”

林默没回头，只盯着那道金光，嘴角微扬。

“让他说吧。”阿蛮不知何时出现在林默身边，手里敲着笔记本电脑，记录着刚才的数据，“这种威胁，在功德值面前，就像雷雨天打伞，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