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架发出吱呀声,赵与焉醒了。
许念节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哥哥?”
“哥?”
声音越来越近,一直贴到了他耳边。
“许念节?”
炽热的鼻息扑在许念节的耳垂上,好像只要他不回答,赵与焉就不会离开。
这样的姿势不知道维持了多久,许念节高度紧张,竟然睡着了。
困意铺天盖地袭来压住了他的眼皮,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一只小鸟啄了一下他的脸颊。
热热的,湿湿的。
……
好舒服。
他翻了个身,抱住了一旁的“玩偶”,把腿搭了上去。
就这样,许念节毫不自知地像八爪鱼一样趴在了赵与焉身上。
赵与焉仰面躺着,双手放在头顶,眼神直勾勾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食指在床单上画圈。
他漆黑的瞳孔在夜里闪着光,慢慢地,他像鼓起了巨大勇气一般,撑起身子,亲了一下许念节的耳垂。
怀里的人缩了一下肩膀,睫毛颤抖,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赵与焉轻轻笑着,真有意思。
许念节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照到床尾的大太阳,有种时空错乱之感。
这是过去多久了?
猛然想起什么,看向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
许念节立马爬下床在家里跑了一圈,半个人影也没有看到,家门口也没有赵与焉的球鞋。
人家走了。
一句话也没留下,微信也没留消息。
许念节呆呆地停在客厅,盯着电视下面空空荡荡的柜子。
好歹他也是雪中送炭了,赵与焉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许念节的心头被一种莫名的忧伤和失落填满了。此时此刻,这个家里少了赵与焉,好像就很不完整,缺了什么,但明明在昨晚之前那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住,早就习惯了。怎么今天就不一样了?或许在内心深处,他也希望能有个人陪陪自己吧。
许念节颇为悲愤地给赵与焉发了一条消息:【就这样吧!】
心里好受了一点,又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毕竟昨天折腾了那么久,白天睡个两三个小时根本休息不过来,许念节自认为只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实际上一口气睡到了天黑。
再睁眼身上盖着一条小熊毯子,赵与焉坐在地板上横拿着手机打游戏。
家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的暖色落地灯开着,映得赵与焉的五官立体锋利,许念节竟然从中看出几分大人模样了。
18岁也确实不能完全当小朋友看了。
“诶?!”许念节意识到不对,一把掀开毯子坐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自己家没错,可是赵与焉怎么还在这里?他不是走了吗?
赵与焉听到动静,摘下耳机,吸了一下鼻子。“哥哥,你醒了。”
许念节使劲眨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掐了一下赵与焉的脸,“你没回家?”
“哦。”赵与焉被他掐也没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就把手机倒扣在地板上,不说话了。
许念节看出来他好像有点低落,也盘腿坐到了地板上,碰了碰他的额头:“身体好点没,不发烧了吧?我以为你回家了,没有吗?”
黑夜中只能听到冰箱嗡嗡的声音。
突然赵与焉低下头,两只手抓得裤子膝盖那一块皱成一团。
许念节暗道不妙不妙,赶紧抬起赵与焉的下巴,借着那昏黄灯光也能看见两行晶莹的眼泪。
赵与焉说:“哥哥,我听你的话,回家了,但是……我妈……说她看着那张照片就犯恶心,说接受不了我跟男的……她说我是……”
“是什么?”许念节的心已经开始痛了。
赵与焉拼命摇头,不肯说,扑进许念节怀里嚎啕大哭。
许念节一下被他撞到了沙发上,两条胳膊想给他擦眼泪都做不到,只能轻轻拍他的后背,防止他岔气。
“好了,好了……”
“哥哥……”
赵与焉只管哭,许念节只好一点一点哄。
“嗯,嗯,有哥在呢……”
哄了半天,许念节才从赵与焉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与焉妈妈逼赵与焉找个女朋友证明他是个正常人,不然就断绝关系。
许念节听得闭眼掐眉心,心想,这什么家庭关系,怪不得赵与焉不敢出柜,还沉迷打游戏……
这个时候赵与焉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许念节就给赵与焉点了外卖。两人吃完饭,许念节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赵与焉打游戏,互不打扰。等到困得不得不睡的时候,许念节从衣柜里刨出来几件干净衣服给赵与焉当睡衣。
可惜赵与焉个子高,肩膀宽,全都穿不上,只有一件印着“Im not gay”的短袖尺码合适,是以前酒吧搞活动的时候,李新意送的,许念节没穿过。
许念节看着镜子里的人哈哈大笑,赵与焉就追他不允许他笑,两个人玩闹间莫名其妙就躺倒在了床上。
一时间,卧室里只有两个人喘气的声音。
赵与焉用手臂挡住眼睛,喃喃道:“哥哥,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一回家我妈肯定会逼我……”
许念节本来想说些安慰的话,“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的,突然灵光一闪。
“我有个主意,你不如……”
话还没说完,许念节突然打住,关了灯钻进被子里说睡觉了睡觉了。赵与焉自然不肯放过他,摸黑要把他拉起来,让他说完。
“没什么没什么!”
许念节把头蒙进被子里。
赵与焉拍了拍那团凸起来的被子,“你赶紧说。”
“你不嫌弃的话,就待在我这里呗。”被子里传来闷闷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