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节缩在被子里不动。
赵与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哥哥。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明白。难道你是想让我和你住一起吗?”他慢条斯理地跪到床上,拍了一下被子团。
顿时被子里的人大叫一声,“疼——啊,赵与焉你敢打我屁股。”
“你这样躲着,谁能看出来哪里是脑袋哪里是屁股?”
“当然看得出来!”
许念节钻出来之后,头发乱糟糟的,恼羞成怒道:“赵与焉,我好心收留你,你打我?”
赵与焉没回答这个问题,似乎很认真地问:“哥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吧,你真的不嫌弃我?不怕我?我妈把我赶出来了,我也没有钱,掏不起房租,饭钱也没有。我没有工作,没有一丁点一技之长,最多帮你做做家务。”
许念节还在那儿害羞呢,说话就嘴毒了一点,他把被子甩到赵与焉身上,气道:“又提钱是吧,你以为你是多重要的人,还得金的玉的供奉着,多你一口饭穷不了我,累不死我。开玩笑,鬼来了哥都不怕,我怕你个屁呀。”
“哦,那就好。我还担心呢。”赵与焉沉默着笑了笑,炯炯有神的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许念节莫名心里紧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在赵与焉面前落入下风,有点没面子,嘟嘟囔囔下床去开衣柜:“但你不能跟我睡一张床啊。你……你先打地铺吧,或者去外面睡沙发,这个小靠枕你拿着,明天哥去给你买个折叠床什么的,再买条新被子,你先盖我的吧,然后把沙发上那个毯子拿进来,我今晚凑和一下。哎,也是不巧你知道吗……上个月有个二居室的房子地段挺好的,我想了想没换租,不然就方便咱俩了。”
“好。”'赵与焉接过靠枕,之后就没再动。许念节一转过身来,就发现自己被堵在了衣柜前,茫然道:“干嘛?”
赵与焉抱着靠枕,眼巴巴瞧着许念节,“哥哥,我想睡床。”
“不行。”
赵与焉噘嘴,一只手搭在腰上,“为什么呀……我腰不好,睡沙发会痛。”
许念节眉毛挑了一下:“你不才十八吗?就有这毛病了?”
赵与焉咬着嘴唇看着他,模样怪可怜的。
“你不是不怕我吗?哥哥,我很老实的,我可以缩起来,只占一个小角落。”赵与焉举手指比划,“这么小就够了,这么小。”
话说到这份上了,许念节再坚持分开睡也就显得太不留情面了。他勉强同意后,赵与焉肉眼可见地雀跃了起来,松松地搂了许念节一下,“哥哥对我真好。”
许念节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一边铺床一边说:“别跟我腻歪,这才哪儿到哪儿。一般般吧。哪天我真对你好起来,我估计害怕的就是你了。好了,来吧,睡觉。”
赵与焉钻进被子,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
许念节也一骨碌躺下。
赵与焉确实老老实实蜷缩在床边,呼吸都很轻,但许念节怎么可能过意得去?他深呼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身边一大片空床,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别缩着了,过来好好睡吧,那么长两条腿,别委屈了。”
赵与焉听话地挪了过来,对许念节说悄悄话,说自己其实有一八五。许念节心想管你一八五还是五八一,谁问你了?就没搭理他,自己闭眼睡了。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两个人也躺在床上,赵与焉搂着他,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什么你呀我呀的……一呼一吸都是茉莉花的香味。
等许念节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半天没缓过劲。
什么意思?
黑暗里,许念节背过身去,背对着赵与焉,心里像打鼓一样咚咚咚咚响个不停。
刚才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想,赵与焉无家可归是很可怜,可是自己并没有任何必须收留赵与焉的理由。至于自己为什么这么做,难道说,潜意识里是自己希望赵与焉留下,希望和赵与焉有点……
许念节刷得闭上眼睛,紧紧闭上,仿佛那样就能把糟糕的画面和想法挤出脑海。
赵与焉在边上睡得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他独自在这儿胡思乱想,脑补有的没的,有病吧。
许念节把自己骂了一通。
大学对班花的暗恋终结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对谁心动过了。对赵与焉这个小朋友?
哪怕赵与焉是个漂亮小姑娘,许念节也觉得不可能。
但是他到底为什么会做那个梦呢。
一旁,男生带着淡淡花香的呼吸渐渐平缓,像摇篮曲,许念节心烦意乱地听着听着,竟然渐渐平静下来,睡了过去。
他抓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垂在了床边。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窗外下起小雨,玻璃窗噼里啪啦地响,蒙头睡得正香的许念节被电话吵醒。
他迷迷瞪瞪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了酒吧服务生Andy哭诉的声音:
“老板——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我,昨晚你怎么没来上班啊,我一个人上夜班到凌晨,吓死我了……”
许念节像弹簧一样坐起来。
完蛋,昨天光顾着操心赵与焉的事了,本职工作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虽然他是老板,但为了省钱,很多台前工作也是他在做。
许念节捏着眉心扯谎:“家里有事,走不开,忘记告诉你了,抱歉,你一个人还好吧?”
Andy说:“老吓人了,有个女的半夜来了,我给她推荐酒水,结果……”
“嗯……怎么了哥哥……”赵与焉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凑近听电话。
许念节反应迅速,把他摁回去,大声道:“嗯嗯嗯,货到了是吧,你等一下啊。”
许念节下床跑到阳台,往后看一眼赵与焉没跟出来,才低声道:“Andy,你说,然后呢?”
“那女的打扮得老嘚瑟了,烫个大波浪叼着烟,非吵吵要见你,我说你不在,”Andy在电话里回忆起昨晚的场面仍心有余悸,“……她就突然疯了一样,砸碎了一盏落地灯,本来店里就只有一桌客人,全都吓跑了。”
“我也吓懵了,都忘了让他们结账……”
许念节听得心里滴血,这一下大几千进去了呀。
“那也没办法了,碎了就碎了吧,碎碎平安,你人没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