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四点许念节就关了酒吧门跑回家了。
一回家他就倒在床上,累得直喘气,眼眶也有点发酸。莫名其妙被人骂了一顿,还是不好受的。
点开赵与焉的微信头像,准备拉黑。
结果手指悬在半空发抖,摁不下去。
这是何必呢?
再怎么样,他被骂跟赵与焉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赵与焉妈妈都能找到他的酒吧了,指不定在家怎么骂赵与焉呢。
许念节给自己热了一杯速食瘦肉粥,吃了两口放在膝盖上,想象着那个画面,叹了口气。
两个小人在他脑海中打架。
——给赵与焉发个消息吧
——别去烦他!
——万一他需要安慰呢
——哎哟,轮得到你?
快凌晨五点了,窗外的天还透着黑。
许念节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
二十分钟前他给赵与焉发的【你还好吗?】一直没得到回复。
就连那两百块钱的红包,也还是未领取的状态。
就在他不敢再抱有期待的时候,赵与焉回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还行】。
【凌晨五点不睡觉,跟我说还行?】
【别骗我了,你妈妈没怎么着你吧?】
【没怎么】
许念节刚松一口气,赵与焉发过来一张自拍。
黑黝黝的街口,只有红绿灯亮着,双眼通红噙着泪的男生抱着一个小书包,可怜兮兮看着镜头。
【我妈妈把我赶出来了】
【哥哥,你知道哪个区有便宜的青旅吗】
【我手机上还有几十块,不知道够不够】
许念节当场就憋不住了,眼眶一酸,随便抓了一件外套就出门找赵与焉了。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掠过。
许念节坐在副驾,抓着安全带,一边随口应付出租车司机和他闲聊,一边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赵与焉。
男生脖子上围着小熊围巾,靠在车窗上,紧紧闭着双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苍白,身体似乎很难受。许念节想起十几分钟前找到赵与焉的画面,心里也止不住地难受。
当时,他根据定位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以为赵与焉在里面等他,正想推门进去,发现门外的台阶上缩着一团黑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赵与焉?!”
许念节赶紧把自己的小熊围巾缠在他的脖子上。
“今天外面多少度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不进去等我?连一件外套都不穿,感冒了怎么办……”
他还没啰嗦完,赵与焉一个踉跄倒在他怀里。
“哥哥……”声音都带着鼻音,明显是受寒了,“你真的来了。”
许念节的心跳当时就停了一拍,整个世界像按下了静音键一般沉默无声,但同时,一股火山喷发般的感情从他的胸口涌出,喧嚣着冲遍全身。
“哥哥……”
赵与焉的额头很烫,呼吸也很热,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许念节只能听清楚他喊他哥哥,被寒风吹了一路的心,也融化成一滩水了。
“诶,哥来了,没事儿啊。”
许念节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但又不清楚缘由。只是这种感觉很奇怪,无法忽视。他愣愣地拍了拍赵与焉的后背,“你打算去哪儿啊,要不先跟我回家?”
赵与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把东倒西歪的赵与焉推进出租车的时候,许念节有种浑身发烫,热得想脱衣服的冲动。
心想一定是天太冷导致的错觉吧!
再过五六分钟,出租车就要开到自家楼下了。
“你们住城东怎么跑到城西玩?”司机转动方向盘进了小区,突然问,“喝这么大,我跟你说,一般司机都怕你们吐车上都不接单的,得亏我家也住东边,顺路送你们一趟我也就下班回家了。”
“这我朋友,您别担心,我们没喝醉,他就是病了,”许念节说,“不会吐您车上。”
“朋友啊。”司机瞥了他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念节尴尬地用指腹摩擦着袖口。确实,他跟赵与焉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年龄段的人。
经过司机这么一提醒,许念节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即便赵与焉向他求救,他作为外人并没有资格伸出援手。可是他还是把赵与焉带回家了。
但不管怎样,他没办法袖手旁观,明知道小朋友遇到困难了,要是不帮个忙,良心上能过得去吗?给自己洗脑自己没做错的许念节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握了握拳头。司机见他举止怪异,也就住口了。
回到家里,许念节给赵与焉量了体温。
幸好只有37度出头,不是高烧。
许念节把赵与焉拖到卧室床上,灌了他两大杯热水后,又哄着他吃了退烧药,最后默默拉紧窗帘,关了灯,在床的另一边合衣躺下。这时候,许念节闻到一股浓重的气味。
他嗅了半天,才意识到是赵与焉身上的味道。
很香,像茉莉花。
许念节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跟一个陌生男生躺在一张床上。
更重要的是,赵与焉亲口承认自己喜欢男生,他和他躺得这么近……会不会……
许念节紧张起来了。
可再一想,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紧张个什么劲啊。
自己是直男,直了三十年,怎么可能突然转向。
许念节像一根木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明明背对着赵与焉,他却觉得两个人挨得好近,呼吸都能听到。许念节睡不着,腿麻了就往床边挪一下。今晚只能这样凑活一下了,之后呢?
一直到天蒙蒙亮了,许念节都瞪着大眼,没睡着。
这个时候床垫往下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