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仪对这话半信半疑,目光扫过病房内独立卫浴的门,又落回她身上。
顾沈言下意识搓了搓手,将刚拔了针的那只手背往身后藏。
景仪眉头微蹙,没说话,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拽到了身前。
手背上微肿,有两个牙印、一个针孔,上面还有未干的血渍。
“你的手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景仪的声音瞬间拔高,让她顾不得听任何解释,直接把人强行按回了病床上,随即抬手迅速按下了墙上的紧急呼叫钮。
微一侧目,景仪才看清了散落在床头、针尖还挂着药珠的针头,以及上方正一滴一滴空转的吊瓶。
景仪盯着那处伤口,眼眶泛红,泪光闪烁。
“我没事,一点也不疼,只是......”
顾沈言见景仪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瞬间慌了神,解释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推门快步走进来,扫了一眼床头的狼藉和顾沈言的手背,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熟练地重新拆开一套消毒包,一边利落地处理那道溢血的针孔,一边语气严肃地训斥:
“顾小姐,您怎么能自己把针头扯了!这只手本就被毒蛇咬伤,局部组织还处于应激状态,毒素没完全代谢干净正是脆弱的时候。您要是再这么胡来引发感染,或者导致局部静脉损伤,我可真不敢保证您这只手以后还能不能灵活使力。”
顾沈言一听到“使不上力”这几个字,顿时慌了,连忙偏头看向景仪,连声应着:“我不胡来了,不会了……”
其实护士这番略带夸张的言辞是面对不听话病人的一套职业策略。
对付顾沈言这种什么都不怕的主儿,不用点严重后果吓一吓,她真的无所顾忌。
好在这一招奇效。
护士重新扎好针、固定好胶布并调准了滴速,叮嘱了两句便带上门出去了。
景仪坐在床边,并没有责怪她刚才的鲁莽,反而耐心地替她掖好被角,温和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还想去厕所吗?”
顾沈言摇了摇头。她知道骗不过景仪,老实交代:“我觉得我没事了,可以出院了。”
景仪耐心解释:“医生说可以出院了,你才能出院。现在还需要观察几天。”
顾沈言此刻出奇地听话,完全不见了刚才在蔡子潇面前那副谁也拦不住的嚣张。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那我还需要住几天院……好的。”
景仪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顾沈言的脸颊。
她想起顾沈言为了救她奋不顾身的样子,当那条毒蛇弹射而起的瞬间,她的脑子几乎是空白的。
她在想,如果换成顾沈言被攻击,她自己是否也能在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顾沈言已经救了她两次,每一次都精准而及时,像宿命中总在最危险时刻出现的守护者。
“我只是本能反应。”
顾沈言的脸在景仪的手心里依赖地蹭了蹭,“再说,我智商不如你,体力上我还是占优势的。”
在遇见景仪之前,顾沈言骨子里透着傲慢。
她认为学习好、学历高没什么了不起,自己若是认真学,考个博士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可后来,为了配得上景仪,她曾拿起课本看了看,瞬间头疼。
景仪看着她自嘲的样子,眼底浮现出一层复杂的情绪。
她太清楚顾沈言是怎样一个人。
在外人面前,顾沈言都懒得抬眼。
唯独在自己面前,顾沈言总是下意识放低身段,谦逊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姿态。
她暗骂顾沈言真是个傻子。
景仪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顾沈言,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你为了我有什么差池,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顾沈言迎着她的目光往前靠了靠,也同样认真:“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与你无关。”
“顾沈言……”
景仪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听情话的人,可此时这些话从顾沈言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诚恳。
顾沈言将头靠在景仪肩头,低低地喊她的名字。
景仪被她喊得心里发软,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片刻后,顾沈言想到景仪刚才疲惫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醒来以后,一直只顾着确认她在哪里。
却忘了她也需要休息。
她从景仪怀里退开,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顾沈言,你……”景仪刚想阻止。
顾沈言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样,半强迫地将疲惫不堪的景仪哄上了床,又细心地替她脱掉外套。
“你守了我这么久,现在轮到我守着你了。上床,睡觉。”
顾沈言轻轻拍着景仪的手背,“我真的没事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哪儿也不去。”
景仪原本还想撑着,可当她躺下,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她握着顾沈言的一根手指,慢慢沉沉睡去。
顾沈言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看了许久,她慢慢靠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顾沈言回过头,门口站着顾慎远。
父女两人四目相对。
顾慎远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
刚才……
他是不是看到沈言想亲景小姐?
不。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可能只是想替景小姐整理一下被子。
毕竟景小姐照顾了沈言两天。
沈言只是知恩图报。
自己的女儿,一向懂事。
顾沈言没有理会他的复杂表情,看了一眼吊瓶,药液已经打完了。
她轻轻拔掉针头,顺手拿过桌上的纱布按在手背上。
递给顾慎远一个眼神,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来到了隔壁的家属休息室。
“沈言,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了,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听说你是为了救景小姐才被毒蛇咬的?”
顾慎远冷不丁开口,脑子里又忍不住闪过刚才在病房里看到的画面,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些年,他没有见到顾沈言对谁这样上心。
顾沈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
其实这句话,她早就想过要怎么说。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知道顾慎远和景仪之间那些刻意的安排,也知道游艇上的金婚派对发生了什么。
顾慎远或许真的想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甚至,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未来。
可她不想再让顾慎远误会。
也不想让景仪继续承受这些不必要的安排。
顾沈言看着顾慎远,非常认真:“爸,我喜欢景仪。”
“爸爸知道,所以爸爸在想办法追景小姐,把她留在顾家。”
“不用了爸,我已经追到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