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你脸色很白。要不要去医务室?”
顾予摇了摇头。“没事。”
“你确定?”
“确定。”
物理老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然后走回了讲台。顾予低下头,盯着桌面。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看他,有人用余光扫过来又移开。他听见了,但没有抬头。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放学铃响了。顾予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教室里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椅子拖地的声音、说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他坐在那片喧闹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人走光了,教室空了。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许晏哲的座位——许晏哲已经走了。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楼梯分两边,一边下楼,一边上楼。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级台阶。上楼是天台,下楼是大门。他站了很久,然后下了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校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在等车,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打电话。他站在那里,看着人群,看了很久。他在找一个人。他没有找到。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个人走在街上,书包很重,肩膀很酸。他没有停下来。他走过便利店,走过早餐店,走过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他换了鞋,走进卧室,把书包放在地上。他坐在床边,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放在枕头下面。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打开许晏哲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发的——“到了?”他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今天没有牛奶。”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你是不是不想放了。”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我没事。”又删掉了。最后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他伸出手,摸了摸墙壁。凉凉的,滑滑的。他的指尖在墙面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停下来,把手缩回被子里。
他闭上眼睛。睡不着。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他想起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走了。茶几上没有纸条,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但没有人告诉他“记得吃”。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一个人。一个人起床,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躺在床上,一个人睡不着,一个人吃药,一个人做梦。一个人醒来。一个人。
他坐起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盒安眠药。倒出一片,放在手心里。白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字母。他看着那片药,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药片放进嘴里,干咽了下去。有点苦,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他又咽了一下,下去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药效来得很快。他的眼皮开始变沉,意识开始变散。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慢。他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它在那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它,盯到看不见。
他睡着了。梦里,他一个人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路的两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人。他走了很久,很久,看不到尽头。他想停下来,但脚不听使唤。他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没有力气,走到忘记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醒了。枕头是湿的。窗外天还没亮。他伸出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枚戒指,戴在手指上。银白色的,松了。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坐起来,把被子叠好,下了床。
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