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里的月光落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白色的伤口。他盯着那道光,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他以为许晏哲睡着了。
“我可能好不起来了。”顾予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许晏哲没有动。他的呼吸没有变,他的姿势没有变,他的一切都没有变。但有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无声无息。顾予没有看见。他转过头,看着许晏哲的侧脸。月光落在许晏哲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真的睡着了。
顾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晏哲的睫毛。许晏哲没有反应。顾予把手收回去,翻了个身,面朝窗户。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许晏哲在他翻身之后睁开了眼睛。许晏哲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顾予的手腕——不是抓,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像怕弄碎什么的握。他的拇指按在顾予的脉搏上,感受着他的心跳。很快,很快。许晏哲把顾予的手腕贴在自己胸口,让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一快一慢,像两个不同节奏的鼓点。
许晏哲闭上眼睛。他的眼泪没有停,但他没有发出声音。他不想让顾予知道。
…………
第二天晚上,顾予开始写日记。
许晏哲去洗澡了,水声哗哗地响。顾予坐在书桌前,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字,没有花纹,看起来很旧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没有日期,只写着一行字:
“今天许晏哲说,以后每年都给我过生日。”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亮的样子。”
水声停了。顾予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最底层。许晏哲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只穿了一条睡裤。他看见顾予坐在书桌前,愣了一下。
“你在干嘛?”
“没干嘛。”顾予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
许晏哲没有追问。他关了灯,从后面抱着顾予。顾予的手覆在许晏哲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进去。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你以后不要对我太好了。”
许晏哲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会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没有你的时候。”
许晏哲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不会没有我。”他说。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许晏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不会断掉的线。顾予盯着那根线,盯着盯着,视线就模糊了。不是哭,是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散。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许晏哲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一整夜都没有松开。
…………
第三天,顾予的头痛又开始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受不了的疼,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穴里面慢慢膨胀的疼。不剧烈,但很持久。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晚上,从晚上一直持续到凌晨。许晏哲问他“你头痛吗”,顾予说“没有”。许晏哲没有再问。
但晚上睡觉的时候,许晏哲把手放在顾予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动作很慢,力道很轻。顾予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谢谢”。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许晏哲指尖的温度。太阳穴那里的钝痛一点一点地被揉散了,不是消失了,是变轻了。
“好点了吗?”许晏哲问。
“……嗯。”
许晏哲没有停。他揉了很久,久到手指酸了,久到顾予的呼吸变深了。顾予睡着了。许晏哲把手收回去,看着顾予的睡脸。月光落在顾予的脸上,把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都照得很清楚。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即使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许晏哲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顾予的眉头松开了,但嘴唇还抿着。
“顾予。”许晏哲叫他,声音小到像怕惊动什么。
顾予没有反应。
“你会好起来的。”许晏哲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跟顾予说,还是在跟自己说。